窗外的夜色没变，楼下的警车顶灯也没再扫过墙面。熊砚还站在窗边，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药瓶搁在台灯旁，像一尊没来得及收工的雕像。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加密U盘插进电脑。屏幕亮起，跳出十几个文件夹，名字都是数字编号。他点开“07-15”这个文件夹，里面是七份命案档案，全是这些年他经手但没结案的“异常死亡”。
第一份：高中生李锐，十七岁，突发脑衰竭，尸检显示神经元异常放电，家属三天后搬离原住址，联系方式全部失效。当时死者灵魂说：“他们在看我……从墙里。”熊砚记得那句话，也记得自己翻遍现场没找到摄像头。
第二份：退休医学教授赵文昭，六十八岁，浴缸溺亡，无外伤，血液检出高浓度镇静剂。遗物里有一张烧了半截的投诉信复印件，收件单位是“市神经发育研究基金会”，负责人签名栏写着——周明诚。
第三份：流浪汉老陈，身份不明，冻死街头，肺部残留代谢抑制剂，指甲缝里有微量白色纤维，送检后被认定为普通防护服材质。可熊砚当时就发现，那纤维耐高温、抗腐蚀，根本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型号。
他一条条往下拉，手指停在屏幕边缘。这些案子时间跨度十年，地点分散全市，表面毫无关联。但每一起背后都有医疗机构介入，每一次死亡后都伴随着资料删除或人员失联，而每一次项目终止或机构重组的时间节点，都能对上周明诚职务变动的记录。
他闭上眼，脑子里过着画面。
那个退休神经科医生临死前说的话又响起来：“数据错了……名单上……都在……”
不是幻听，也不是巧合。是清理。
这些人要么是实验参与者，要么是知情者，要么只是无意中发现了什么。他们死了，档案封了，家属消失了。而周明诚，始终站在那些项目的最前面，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说着“为科学献身”“推动医学进步”的话。
熊砚睁开眼，打开私人笔记本，翻到写有“所有旧案，同源”的那一页。他在下面补了一行字：
“源头：周明诚。动机：研究超常感知能力。手段：非法实验 + 灭口。”
笔尖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包括我。”
写字的时候手没抖。写完合上本子，动作干脆。他知道这结论不能再推翻了——证据链闭环，逻辑自洽，连他自己童年的高烧、七岁那年听见哭声、被误诊为精神分裂的事，都成了这个链条上的一环。
他不是意外活下来的特例。他是被选中的样本。
椅子往后一推，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外套。白大褂没脱，外面套上深灰色夹克，拉链拉到下巴。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是系统推送的值班提醒，他没看，直接按灭。
办公室灯还亮着，电脑屏幕停留在分析界面，U盘没拔。他没关机，也没锁屏，像是随时准备回来继续查，又像是故意留下入口。
走廊灯光惨白，他刷卡走出法医中心主楼，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点雨前的闷味。他抬头看了眼天，乌云压得很低，但没下雨。
他沿着台阶往下走，脚步不快，也不慢。路过地下解剖室门口时，脚步顿了半秒，没进去。他知道里面已经没人了，今天最后一具尸体也送进冷藏库了。
但他还是停下，隔着门看了眼里面的灯。
灭着。
他继续往下走，穿过侧门，进入行政楼通道。那里有电梯直通B区会议室，苏振说人齐了就在等他们，采薇煮了咖啡，柏庄带了宵夜，谁都不准找借口溜。
他原本不想去。
现在他必须去。
钥匙串在手里转了一圈，他攥紧，指节有点发白。不是怕，是终于不再躲了。
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改变一切——队友会怎么看他？他们会信吗？会不会觉得他早该说？会不会有人退后一步？
但他也知道，如果不说，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他。
电梯到了二楼，门开。走廊尽头那间会议室亮着灯，门底下透出光。他站在门口，没立刻推门，而是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个小药瓶。
还在。
他拿出来，看了两秒，然后轻轻放进公文包内袋，和那份写着“源头：周明诚”的笔记本放在一起。
门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