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地牢廊道绵延向前,四野沉寂,空气里浮动着纯粹的阴鬼气,寒凉刺骨,无半分杂息。
傅清歌抬手,指尖轻动。
一条细小灵蛇自她袖间游出,贴地游走,身姿灵巧。灵蛇行在队伍最前方,缓缓探路,扫清前路暗藏的阴邪阻碍,为几人开辟出一条稳妥通路。
一行人紧随其后,脚步轻缓,稳步向前穿行。
廊道中段侧方,一间石室半敞石门,缝隙间透出幽幽鬼火微光。两道低沉人声顺着风势飘出,清晰落进众人耳中。
是溺水鬼祖与饿殍鬼祖的交谈声。
溺水鬼祖的声音沉厚沙哑,带着久远岁月的沧桑。
“今日在鬼窝之中,我在那名女娃娃身上,闻到了一缕极特别的青莲味道。”
饿殍鬼祖声调微抬,带着明显的诧异。
“青莲味道?”
“没错。”
溺水鬼祖缓缓应声,语气笃定。
“万年前神宫大宴,我曾亲历现场,那一幕我记了万年之久。当年宴席之上,有一位仙君境强者,食下一块带着纯粹青莲气息的血肉,当场突破境界,从仙君境踏入仙王境。
彼时满堂仙宗修士,尽数为那一块血肉趋之若鹜,争抢不休。
我当时位分低微,只在暗处观望,悄悄打探内情。恰逢神尊宴上醉酒,无意吐露真言,提及古莲圣体四字。
事后神尊心生忌惮,为人狡诈,下令焚烧所有记载圣体的古籍,抹除世间所有相关痕迹。
我私下留存残卷记载,又听老一辈鬼魅传言,骨莲圣体万年现世一次。
时隔万年,如今再度出现,实属寻常。”
饿殍鬼祖低低发笑,语调裹挟着浓烈的贪意。
“照你这么说,方才那名女娃娃,便是拥有古莲圣体之人?”
“十有八九。”
溺水鬼祖应声落地。
两大鬼祖对视一眼,眼底寒光乍现。
饿殍鬼祖语声阴冷。
“若是你我二人,能夺下她的圣体本源,何须屈居此地做一方鬼祖,称霸三界,未尝不可。”
石室之内话音落下,廊道外气氛骤然凝滞。
赤珩立在队尾,眸光微动,眼底一抹幽光快速闪过,视线牢牢定格在傅清歌的背影之上,身姿未动,气场骤沉。
丹云澈侧目望向傅清歌,眉眼间神色柔软,满脸关切。
风离尘面色沉敛,眸光落在傅清歌身上,神情凝重肃穆。
李沧海立在人群正中,狐狸面具遮挡面容,只露一双狭长眼眸,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嗜血红芒,转瞬归于平静。
傅清歌神色如常,未有半分波澜,低声吐出二字。
“快走。”
几人不再停留,跟随着前方灵蛇,提速向前奔逃。
一路疾行,阴鬼气愈发浓重,压得人呼吸发滞。
行出数十丈,丹云澈脚步骤然踉跄,双腿骤然失力,直直栽倒在地。
她额角布满细密冷汗,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紊乱。
丹云澈撑着地面,勉强抬眼,声音细碎无力。
“你们走,我走不远了。”
傅清歌即刻俯身,伸手稳稳搀扶住丹云澈的臂膀,将人轻轻撑起。
这一刻,一旁静立观望的李沧海,眼缝下的红眸骤然一闪。
他唇角微微下压,嘴唇抿得极紧,整张面具下的神色,透着肉眼可见的不悦与冷沉。
“怎么回事?”傅清歌出声询问。
丹云澈喘着粗气,一字一句出声。
“我先前落入鬼域,先与仙君交手,又和赤珩魔尊缠斗,神魂损耗极大。姒魃暗中在我们身上种下了鬼蛊。
此地为鬼域腹地,蛊虫沉寂,越是向外逃离,鬼蛊反噬越重,经脉刺痛难忍,我实在走不动了。”
话音刚落,身侧的风离尘身形剧烈一晃。
他本是几人之中实力最弱、神识最浅之人,连日受阴鬼气侵蚀,又遭鬼蛊余波波及,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闭,身子直直软倒,当场晕厥在地。
队伍瞬间陷入僵局。
丹云澈瘫软不起,风离尘昏迷不醒。
赤珩依旧直立站稳,身形挺拔。只是他额间不断渗出细汗,五指紧紧攥起,指节绷紧,周身状态紧绷,肉眼可见正在强行压制体内不适。
傅清歌搀扶着丹云澈,转头看向身侧的赤珩,出声吩咐。
“你背风离尘。”
话音未落,李沧海上前一步,语气干脆,直接打断。
“不用你安排。”
他动作极快,抬手拎起地上无力挣扎的丹云澈,反手稳稳按在赤珩后背。
不等赤珩反应,又俯身揽过昏迷的风离尘,直接送入赤珩怀中。
一瞬之间,姿态定格。
赤珩后背背负丹云澈,身前环抱着风离尘,双人负重尽数压在他的身上。
他小臂、脖颈青筋骤然暴突,线条凌厉分明。
赤珩垂眸,目光沉沉看向戴狐狸面具的李沧海,周身戾气翻涌不休。
李沧海红眸倏然亮起,周身威压铺开,稳稳镇住周遭躁动气息,直面赤珩怒意,半步不退。
对峙片刻,赤珩气息几番起伏,终究硬生生将所有情绪尽数隐忍压下。
三人不再耽搁,并肩朝着出口方向全力狂奔。
身后远处,阴风呼啸,鬼气翻涌,追兵的气息越来越近,压迫感步步紧逼。
李沧海语速急促,高声催促。
“快走!他们快要追上来了!”
傅清歌转头看向负重奔行的赤珩,目光掠过他紧绷的身形,望向身旁的李沧海。
“你确定,他扛得住?”
李沧海语气笃定,应声干脆。
“没事,他扛得住。”
一语落毕,赤珩周身气息骤然放开,不再有半分掩饰压制。
浓郁黑色灵力自他周身轰然迸发,冲散周遭缠绕的阴鬼气。
他抬手结印,灵力腾空汇聚,半空光影翻涌。
一头羽翼宽大、通体漆黑的魔鸟应声现世,悬浮半空,羽翼舒展,身形庞大,气势凛冽。
赤珩手臂微动,稳稳将怀中的风离尘、背上的丹云澈一一抬放至魔鸟宽阔平稳的脊背之上。
安置妥当,他足尖一点地面,身形腾空跃起,稳稳踏坐于魔鸟脊背。
低沉一字落下。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