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往北走了两天，到了一个渔村。
村不大，三五十户人家，房子是木板搭的，屋顶盖着茅草。渔船停在岸边，七八条，小的，破的，有的船底都烂了，用布堵着。渔网晒在沙滩上，补了又补，全是疙瘩。
瘸三站在船头看了看。“哥，这村子太穷了。能收到人？”
张远樵没回答。他跳上岸，往村里走。
村里人看见他，有人往屋里躲，有人拿着鱼叉站在门口，手在抖。一个老头从最里面的房子走出来，拄着拐杖，头发白了，背驼了。
“你们是什么人？”老头的声音在发抖。
“黑鲨帮。”张远樵说。
老头的脸白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攥着拐杖，指节发白。“我们没钱。粮食也没有。你们要什么？”
张远樵看着他。“不要钱。不要粮食。”
老头愣了一下。“那你要什么？”
“要人。”
老头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张远樵扫了一眼村子。房子后面有人在偷看，小孩子趴在地上，从木板缝里往外看。一个年轻男人蹲在井边，手里攥着一根木棍，手在抖。
“你们打鱼，一年打多少？”张远樵问。
老头摇头。“打不到多少。鱼越来越少。官府的税越来越重。去年交了税，剩下的粮食只够吃半年。剩下半年，吃野菜，吃树皮。”
张远樵沉默了一会儿。“跟我走。上船。管吃管住。劫来的东西，按劳分配。”
老头看着他。“当海盗？”
“当海盗。”
老头沉默了。他回头看了看村子里的年轻人。那几个年轻男人互相看了看，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手里的木棍。
瘸三在后面小声说：“哥，他们不会跟咱们走的。海盗名声不好。”
张远樵没理他。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放在地上。二两。
“愿意跟我走的，站过来。不愿意的，不勉强。”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那个蹲在井边的年轻人。他扔了木棍，走过来，站在张远樵旁边。他的手还在抖，但他站得很直。
“我叫阿海。”他说，“我跟你走。”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年轻的男人一个一个站出来。有的拿鱼叉的，有的空手的，有的怀里还抱着孩子。一个女人拉着一个男人的袖子，不让他走。男人掰开她的手，说了句什么，女人哭了，松了手。
最后站过来的有十二个人。年轻，瘦，皮肤晒得黑，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勇敢，是绝望。穷到不能再穷了，活不下去了。当海盗，至少能活着。
张远樵站起来，看着那十二个人。
“上船。”
十二个人跟着他走了。老头站在村口，看着他们走，手里的拐杖在抖。他没说话。他身后的女人在哭，孩子也在哭。
瘸三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说：“哥，这村子以后怎么办？年轻人都走了，剩下的老的老小的小。”
张远樵没回头。“他们留在这里，也是饿死。走了，至少能活。”
瘸三没再说话了。
船队继续往北走。下一个村子，收编了十五个人。再下一个，二十个人。半个月下来，黑鲨帮从两百多人扩到了三百多人。
瘸三站在船头，看着甲板上那些新来的渔民。瘦，黑，眼神里全是恐惧。有的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不敢动。有的趴在船舷上吐，晕船。有的在哭，小声的，怕被人听见。
瘸三摇了摇头。“哥，这些人能打仗吗？”
张远樵站在船头，看着海面。“现在不能。以后能。”
瘸三挠了挠头。“怎么练？”
张远樵转身看着那些新来的渔民。
“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起来，先跑十圈甲板。然后练刀。不会使刀的，用木棍。谁偷懒，谁没饭吃。”
瘸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蹲下去，嘟囔了一句：“得。又来了一帮苦力。”
张远樵没理他。他走到船舷边，摸了摸胸口的鱼鳞。
扩军。三百人。还不够。还要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