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闪过“小明索命”的荒诞比喻,翻涌的恐惧反倒骤然褪去。江稚鱼纷乱的思绪彻底沉定下来。
手链上的信号源是死锁的追踪器,逃,根本逃不掉。
既然对方一门心思追着自己来,那便不逃了。
猎物的身份到此为止。
从现在起,她是饵,这座庭院,就是困住对手的瓮。
她快速扫视三维结构图,暗自盘算利弊。
把对方引进江家主楼硬碰硬?不妥。这金属造物来路诡异,谁也不敢保证它没有自爆程序,整栋宅邸毁于一旦,后患无穷。
引去闹市截杀?更不行。人流密集极易伤及无辜,一旦被路人拍下传播,瞬间就会演变成无法收场的舆论风暴。
思来想去,宅中这片开阔欧式庭院,成了唯一的选择。场地空旷无遮挡,边界清晰,全程可控。
打定主意,江稚鱼抬手,指尖利落一扯。
戴了许久的红绳手链被解下,手腕上只余下一圈浅浅勒痕,像是挣脱了一道无形枷锁。她将手链轻轻搁在冰凉的操作台面上,抬眼望向裴烬。
往日里散漫慵懒的神色一扫而空,杏眸亮得锐利,满是决断。
“裴烬,能不能屏蔽并接管这个信号?让它判定我还停在庭院原地,我们这边彻底隐匿行踪。”
裴烬目光掠过她紧绷却沉稳的侧脸,没有多余发问,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虚拟信号场模型瞬间弹出。
“可以。坐标已锁定庭院中心。在那台清理者的感知里,你始终原地未动。此地多层信号屏障加持,它侦测不到我们。”
“好。”江稚鱼转头看向视频画面里面色凝重的江亦辰,语气铿锵有力,“大哥。”
江亦辰一怔。印象里总需要旁人护着的妹妹,此刻气场全然不同,俨然一位运筹帷幄的主事者。他压下心头惊绪,沉声应答:“我在。”
“庭院围墙内侧、建筑阴影处,布置所有精锐人手与火力。”江稚鱼语速极快,条理分明,“全员蛰伏,无我的命令,不许出声、不许开火,彻底隐蔽。”
稍作停顿,她补了一句,语气坚定:“我要活的。”
活捉一台具备自主追踪、强攻能力的杀人机械。想法大胆到近乎疯狂。
江亦辰心中掀起波澜,却没有半分迟疑。他太清楚妹妹的判断,当即应声切断通讯,亲自前去部署埋伏。
最后,她看向一旁神情激动的林观:“林观。”
“大小姐请吩咐!”林观挺身立正,声音都带着几分亢奋。
江稚鱼取来一台军用平板,几笔勾勒出陷阱布局,递了过去:“带人立刻进庭院,在草坪下方预埋高压电网与电磁脉冲装置。线路统一接入这个控制器,由我手动触发。”
心底暗自嘀咕:影视剧中对付机械造物,电击、EMP向来管用。管你是什么来路的铁疙瘩,十万伏特加电磁脉冲套餐,定要让它动弹不得。
林观接过平板,看清布局后心头大定,领命快步离去。
短短数分钟,混乱的局势被梳理得井井有条。一张天罗地网,在静谧的庭院之下悄然成型。
指挥室内只剩仪器低鸣。江稚鱼与裴烬并肩立在防爆玻璃前,目光齐齐投向院中的监控画面。数十个分屏覆盖角落、草丛、屋檐,整片区域再无视觉死角。
时间缓缓流淌。
电子地图上,代表清理者的红点匀速推进,目标直指庭院中心。
三公里、两公里、一公里……
当红点彻底踏入江家大宅范围的瞬间,指挥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所有人屏住呼吸。
月光铺洒在平整草坪上,庭院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枝叶的轻响。忽然,围墙高处掠过一道黑影。
动作完全违背人体常理,它如巨型金属蜘蛛攀附墙头,短暂观察后,轻飘飘落至草地。
众人终于看清它的模样。
身形与常人相仿,轮廓扭曲抽象,全无规整四肢与五官。通体哑光黑金属,吞噬周遭光线,宛如行走的暗渊,压迫感扑面而来。
它没有迈步行走,身躯像流动的液态金属,贴着地面无声滑行,稳稳朝着信号源所在的庭院中心逼近。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当整具金属躯体完全踏入预设的陷阱区域,它停了下来。
信号明明就在眼前,视野里却空空如也。机械内核似乎生出困惑,原地短暂停滞。
江稚鱼手心沁出冷汗,心跳擂鼓一般。她侧头看向裴烬。
裴烬眼神始终冷静沉稳,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颔首,无声传递着笃定与信任。
时机已至。
江稚鱼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化作十足底气。她微微发颤的拇指,重重按下了红色控制器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