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战三妮与仝镇山精心谋划的棋局正悄然落子。在夜幕的完美遮蔽下,仝镇山亲率八连,由夏德彪引路,如一把淬火的尖刀直刺黑暗腹地。他们急行军二十余里,在内线赵登武的接应下,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小鬼子的夏格庄据点。
战斗骤然爆发!密集的枪声与手榴弹的轰响瞬间撕碎了夜的死寂。据点里留守的一个排“二狗子”在赵登武的指挥下仓促应战,死命据守着炮楼和弹药库这两处核心工事,同时放出了求救的信鸽,向小鬼子中队长山下武褚二急报军情。
炮楼和弹药库是夏格庄据点最坚固的要害。仝镇山将佯攻戏码演得十足逼真。他指挥八连战士攻势凌厉,声势浩大,枪弹如雨点般泼向炮楼和弹药库,杀声震耳欲聋,仿佛真要将炮楼和弹药库碾为齑粉。
与此同时,仝镇山亲率一个精锐排,如猛虎下山般直扑军需仓库。守卫仓库的一个班“二狗子”被打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战士们迅速将备好的煤油、柴草等引火物投入仓库。火苗轰然腾起,霎时间烈焰张牙舞爪地吞噬了整座仓库,浓烟翻滚着直冲夜空。囤积在内的粮食、被服及其他大批军用物资,顷刻间陷入一片翻腾的火海。
作战目的达成,仝镇山率八连每人背负着两捆抢来的布匹,安全撤离。山下武褚二接到赵登武的飞鸽急报,心头大震!老巢危在旦夕,岂同儿戏?山下武褚二捶胸顿足,大骂八路“狡猾狡猾的”!竟用小股土八路在周村缠住他,主力却神不知鬼不觉偷袭了他的夏格庄据点!据点内大量的武器弹药和军需用品若失,他山下武褚二唯有切腹向天皇陛下谢罪了!
救巢心切,山下武褚二对区小队和各村民兵的袭扰毫不恋战,驱兵火速回援夏格庄。待他领着小鬼子急如星火赶回据点,八路军早已撤得无影无踪,气得他七窍生烟,鼻子差点没歪掉。夏格庄据点一片狼藉,军需仓库烈焰熊熊,兀自未熄。幸而在赵登武沉着指挥下,“二狗子”们拼死抵抗,虽伤亡十多人,炮楼和弹药库竟奇迹般未失。战后,赵登武获鬼子嘉奖,由排长破格擢升为警备队中队长,驻防小王庄据点,他手下的弟兄每人奖赏十块袁大头。
为避免与山下武褚二的鬼子中队遭遇,仝镇山率领八连多绕了四十多里山路,返回周村。
卯末辰初,天色微明,八连已抵达离周村仅十余里的根据地边缘。战士们虽彻夜未眠,又背负沉重的布匹跋涉了四五十里崎岖山路,却个个精神抖擞,毫无倦色。指导员孔令煜为鼓舞士气,一个箭步跃上路旁巨石,扬声喊道:“同志们!咱们刚打了一场漂亮仗,眼看就要回到周村见乡亲们了!都打起精神来,唱响咱的《八路军军歌》!我起头,大家跟上!铁流两万五千里……齐步……走!”
孔令煜甩开膀子,有力地打起拍子来。战士们胸中的豪情瞬间被点燃,嘹亮的歌声立时在山野间回荡起来:“游击战,敌后方,铲除伪政权!游击战,敌后方,坚持反扫荡!……”
仝镇山亦是满心欢喜,他踱到路旁斑驳的老槐树树下,点燃烟袋锅,“吧嗒吧嗒”裹了两口,满心都是打胜仗的畅快,笑吟吟地瞧着战士们精神抖擞、歌声嘹亮地行进。突然,通讯员李二林跌跌撞撞地穿过队伍,粗布军装被树枝划出道道裂口,脸上还沾着草屑,气喘吁吁地飞奔而来,急声报告:“副营长!快看山头的消息树!”
仝镇山的心猛地一沉,抬手遮在眉骨上,顺着李二林所指方向凝神眺望。只见原本笔直如哨兵的消息树,此刻像被狂风折断般歪斜倒伏,树梢直指周村方向。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上来,他眉头一锁,将手中的烟袋锅在鞋底“梆梆”磕了两下,火星四溅,焦黄的烟末簌簌掉落。仝镇山朝正在巨石上挥臂指挥的孔令煜打了个急促的手势。
孔令煜反应极快,歌声未落,他那只打拍子的手臂猛地向下一劈,如同斩断琴弦。嘹亮的歌声戛然而止,战士们不明所以地望向指挥员。孔令煜纵身跃下巨石,几个箭步冲到仝镇山面前,压低声音问道:“副营长,有情况?”
山间的晨雾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嗯……”仝镇山喉间发出一声沉吟,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将烟袋锅插回腰间。他目光如炬,朝着山头倒伏的消息树努了努嘴,声音冷静得像是淬了冰,沉稳而清晰:“孔指导员,咱们碰上袭击周村的小鬼子了。”
山间的晨雾缠绕在仝镇山染着硝烟的衣襟上,更衬得他面色凝重。
孔令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浓眉瞬间拧成疙瘩,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盒子炮:“难道是夏格庄的小鬼子又折了回来,杀了个回马枪?”
孔令煜话音里带着几分警惕与疑惑。仝镇山果断地摇了摇头,粗糙的手掌在裤腿上蹭掉烟灰,分析道:“除非是小鬼子长了飞毛腿,从夏格庄赶来至少还得半天功夫。一定是另一股抢粮的小鬼子!”仝镇山猛地提高声调,朝着不远处的通讯员李二林喊道:“二林,通知各排排长,马上过来开会!”
当三个排的排长提着三八大盖儿气喘吁吁跑来时,仝镇山和孔令煜已经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上画出简易的地形图,两人低声交流着,眼神中透着默契与决绝。
孔令煜站直身子,冲仝镇山点了点头:“副营长,你就下命令吧!”
仝镇山目光扫过三位排长,沉声道:“同志们,咱们遇到小鬼子了!三排长……”
三排长立刻挺胸立正,枪托重重砸在地上发出闷响。仝镇山站起身,指了指消息树所在的山头,眼神锐利如鹰:“你们排把身上的布匹交给二排,带机枪班一挺歪把子,跟随孔指导员占领那个山头,监视小鬼子的动静!一旦发现敌情,立刻发信号!”
仝镇山“唰”地拔出腰间盒子炮,金属撞开木盒的脆响惊得众人屏息。晨光在枪管上流淌,映出他眼底跳动的火焰。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枪管狠狠划过半空,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厉声下令:“二排长!你排原地留守,负责全连布匹就地坚壁!同时作为机动兵力,一旦枪响,哪里吃紧就往哪里顶!一排,跟老子抢占西边山头,就算拼到最后一个人,也要钉死小鬼子!都听清楚: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挡住小鬼子,为周村的父老乡亲争取转移时间!”
山风呼啸,卷起仝镇山沙哑的吼声,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战士心头。
“执行!”三位排长“咔”地将枪托杵地,齐刷刷行持枪礼,三八大盖儿的刺刀划破薄雾,三人旋即如离弦之箭般散开执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