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车铺里的血腥味和机油味虽然刺鼻,但老金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一锅热腾腾的番茄牛肉面,却霸道地驱散了所有的寒意与疲惫。
红桃K的左腿被老金用简易夹板固定好,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个缺了口的搪瓷碗,吃得满头大汗。
女孩坐在他旁边的木箱上,小口小口地喝着面汤,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让她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老金坐在工作台边,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卷烟,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最后停留在红桃K那条打了夹板的腿上,忍不住吐槽:
“你小子以前不是号称‘铁腿’吗?怎么这次被个破货架砸一下就趴窝了?看来是太久没活动,骨头都酥了。”
“老金,你这嘴要是能积点德,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是个孤家寡人。”
红桃K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条,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把空碗往桌上一搁,“再说了,我这是为了救咱们的‘王牌’负伤,这叫光荣负伤,懂不懂?”
女孩听着两人斗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红桃K:
“擦擦汗吧,庄家。要是让道上的人看到你这副狼狈样,估计你的威名都要扫地了。”
红桃K接过手帕,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看着女孩脸上久违的轻松笑容,眼神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此时的女孩,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沾着一点刚才包扎伤口时蹭到的灰尘,但在清晨微光的映衬下,却显得格外生动可爱。
“威名算什么,”
红桃K看着她,半真半假地说道,“只要咱们的小发牌人别嫌弃我这个残废拖后腿就行。”
“谁嫌弃你了?”
女孩脸颊微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随即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拿起老金那把旧吉他。
她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红桃K,你会唱歌吗?”
“唱歌?我可是KTV里的麦霸。”红桃K挑了挑眉。
“那给我唱一首吧。”
女孩抱着吉他坐回他身边,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以前在老杰克那里,连听收音机都是被禁止的。我想知道,自由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红桃K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那条伤腿舒服一些,然后清了清嗓子。
女孩配合地拨动琴弦,简单的和弦在空旷的修车铺里回荡。
红桃K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唱的是一首不知名的老歌,旋律悠扬而沧桑,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豁达与温柔。
女孩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跟着节奏在膝盖上敲击。
在这一刻,没有追杀,没有阴谋,没有血腥的博弈,只有音乐、热汤,和两个相互依偎的灵魂。
老金坐在一旁,听着听着,原本紧绷的脸也慢慢舒展开来。
他偷偷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那根卷烟,深吸了一口,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驱赶他们,而是默默地转过身,假装去整理架子上的零件。
一曲唱罢,修车铺里陷入了短暂的宁静。
“真好听。”
女孩轻声说道,眼睛亮晶晶的,“红桃K,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去海边吧。我想在那边,对着大海再听你唱一次。”
红桃K看着她,目光深邃:
“好。到时候,我不光唱歌,还教你怎么在海边赌贝壳。输的人要负责给对方买冰淇淋。”
“一言为定!”女孩伸出小拇指。
红桃K笑着伸出小拇指,与她紧紧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晨光透过破碎的卷帘门缝隙洒进来,照在两人交勾的手指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在这充满机油味的修车铺里,这份短暂的温情,成了他们对抗残酷世界最坚实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