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是跟在小叔屁股后面长大的。
那时候他还不是什么大老板,住在老城区一栋旧楼的顶楼,没有电梯,楼道灯时好时坏。
夏天热得要命,整栋楼像蒸笼,他就光着膀子给我扇扇子,那把破蒲扇扇出来的风都是温的,但他手不停,一边扇一边说:“等你爸妈赚够钱了,就回来接你。”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爸妈死了对吧。”我记得我那时大概是六岁,刚上一年级,已经学会看大人们的脸色了。
他们提到我爸妈时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我就什么都懂了。
小叔扇扇子的手停了。
那把蒲扇悬在半空中,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来。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沉甸甸的,又凉。
我当时盯着他的侧脸看。
他没有看我,眼睛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但我看见他眼眶红了。
“那以后你跟我过。”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常又随便,但我知道这不随便。
他那时候才二十出头,自己都还是个半大的小伙子,却要养一个六岁的孩子。
那时候我就想,行吧,跟小叔过也挺好的。
他确实对我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连我妈,如果她还在的话,可能都比不上。
早餐永远是我爱吃的,他前一天晚上就想好了明天给我做什么。
书包永远是他检查好三遍的,连铅笔都是他一根根削好的。
有一次我随口说想吃城西那家店的糖炒栗子,他下班绕了大半个城去买,到家的时候栗子还是热的,他的手却冻得通红。
就连我发烧半夜说胡话,他都一宿一宿地不睡,坐在我床边,隔一会儿就探一下我的额头。
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我爱吃的草莓。
那时候我觉得小叔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他什么都能搞定,什么都难不倒他,我甚至偷偷想过,如果有一天世界末日了,只要小叔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后来他的事业越做越大。
从一家小店,到几家分店,再到一个产业。换了房子,换了车,换了身边来往的人,从头到脚的行头都换了个遍。
唯独没换掉我。
但换掉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他越来越忙。
最开始是晚上九点回来,还能赶上跟我一起吃个夜宵。
后来是十一点,我写完作业等他,等着等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再后来我等到凌晨两点,茶几上的菜热了三遍,最后只能倒掉。
我开始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关灯睡觉。
有时候连续好几天,我只能在早上出门时看见他倒车出库的尾灯。
红色的,一下拐过街角,就没了。
我站在门口愣很久,直到邻居阿姨问我怎么还不去上学,我才回过神来。
我习惯了。
但习惯不代表不难过。
真正让我难受的,是他对我的态度也变了。
以前他把我当小孩,该骂就骂,该管就管,我调皮的时候他气得追着我满屋子跑,最后两个人都摔在沙发上笑成一团。
现在他对我客气得像对一个外人,问我成绩,问我要不要钱,问我缺不缺什么。
话还是那些话,但语气不一样了。
那层温和底下,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我说不上来。
好像他把我养大只是一项业务,一份必须完成的工作。
我宁愿他骂我。
可他连骂都懒得骂了。
我气。
我太气了。
可我不敢跟他吵。
他那么忙,我连吵架都要预约。
我试过等他回来,坐在客厅等到凌晨一点、两点、三点,困得眼皮打架也不敢睡,就怕错过他。
可等他终于回来了,看见我坐在沙发上,第一句话是:“怎么还不睡?明天不上课?”
那些憋了一肚子的话,就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学校里有个男生总找我说话。
他成绩一般,长得也一般,但人很热情,每天都给我带一瓶奶茶,甜的,温的。
我其实不爱喝奶茶,太甜了,但我没说。
因为有人惦记着给你带点什么东西的感觉,我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后来同学们就开始起哄,说我们是一对。
他没否认,我也没否认。
甚至有一天晚饭的时候,我故意在饭桌上提了一句。
那天小叔难得回来得早,七点多就在家了。
我心里其实挺高兴的,但又不想让他看出来,就装作很随意的样子,一边夹菜一边说:“小叔,我有男朋友了,长得还行,你要不要见见?”
说这话的时候我用余光偷偷瞟他。
他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真的很轻很轻的一下,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盯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把菜夹进碗里,嚼了两口,淡淡地说了一句。
“别耽误学习。”
就这么一句。
我当时气得差点没把筷子咬断。
我甚至想过把碗摔了,然后质问他你到底还在不在乎我。
但我没有。
我把那口气咽下去了,笑着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那个夜里,我记得很清楚。
周六,凌晨一点多,外面下着雨。
我躺在床上刷手机,翻来覆去睡不着,雨打在窗户上噼噼啪啪的,我的心也跟着乱。
忽然听见大门响了。
是小叔的脚步声,比平时重,而且不规律,门关上的声音也很大,砰的一下,整栋楼都震了震。
他喝了酒。
我闻到了,那股酒气从门缝里渗进来,混着雨水的潮湿,闷闷的。
我没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继续刷手机。
心里想着他大概会直接回自己房间,或者去厨房倒杯水,然后就是关门的声音,然后就是安静。
但他没有。
脚步声从客厅一直响到走廊,越来越近,越来越沉。
然后在我卧室门口停了。
那一瞬间我心里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碎了,我知道它要碎,但我拦不住。
然后就是一声巨响。
卧室门被一脚踹开,门把手重重地撞在墙上,砸出一个坑来,白色的墙皮簌簌地往下掉。
我吓得从床上弹起来,手机摔在地上。
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已经到了我面前。
他整个人压上来,一只手扣住我的手腕按在枕头两边,另一只手掐着我的下巴。
膝盖顶进我腿间,逼我把腿分开。
他喝了酒,但没有那种醉醺醺的感觉。
他的眼神太清醒了,清醒得可怕。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瞳孔里映着我惊恐的脸
他的呼吸喷在我脸上,全是酒味,滚烫的。
“男朋友?”他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碎什么东西:“什么男朋友,嗯?”
他的手掐着我的下巴,拇指用力地按着我的下唇,那个动作说不上是抚摸还是侵犯,我只觉得屈辱。
“就、就同学……”我的声音在发抖,连我自己都听出来了。
我突然很害怕,怕他这种眼神。
那不是小叔看我的眼神。
那是一个男人看一个属于他的东西被侵犯了的眼神。
他没再说话,低头就亲下来。
不是那种轻柔的试探的吻。
是啃咬,是掠夺。
他的舌头撬开我的牙关,粗暴地扫过我的上颚和齿龈,带着浓烈的酒味和烟草味。
我的舌头被他卷住,被迫跟着他的节奏纠缠,唾液从嘴角溢出来。
我被他亲得喘不过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可他纹丝不动,反而掐着我脖子的手收得更紧了。
他的拇指和食指卡在我的喉结两侧,不轻不重地按着。
直到我嘴唇发麻,眼角被逼出生理性的泪水,整个人开始剧烈挣扎,他才稍微松开一点点。
但也只是松开一点点。
他的手还掐在我脖子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我的喉结,那个动作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的,可他看着我的眼神一点都不温柔。
“那男的有什么好的?”他低头看我,呼吸全喷在我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嗯?你告诉我,他有什么好的?”
我没答上来。
不是不想答,是喉咙被他掐着,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松开了掐着我脖子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
他看都没看那沓钱有多少,直接就甩在我脸上。
红色的钞票哗啦啦散了一床,有几张贴着我的脸颊滑下去。
那种触感很奇怪,纸质的,但带着他手心的温度,轻飘飘地落下来,可打在我脸上的时候,比什么都重。
像一下一下的耳光。
“你知不知道,”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他的衬衣在刚才的纠缠中皱了大半,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和胸口。
他的声音很冷:“你小叔我,无儿无女。”
他顿了顿:“就一句话的事,我整个产业,将来全是你的。”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我耳边的床上,另一只手拾起散落的一张钞票,在我眼前晃了晃。
“还需要你去找什么男朋友?”
我把脸偏过去,不敢看他。
他的手指捏着那张钞票,从我的额头慢慢滑到下巴。
被子早就被掀到地上了,我就穿着那件旧T恤,领口被扯得变了形,露出一截锁骨。
我觉得冷,但更多的是害怕。
不是因为那沓钱,也不是因为他的声音,而是因为我突然发现
我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然后我听见金属扣碰撞的声音。
他解下了腰间的皮带。
那条皮带我认得,深棕色的,牛皮,扣头是银色的,方方正正的,没什么花纹。
我买的,他系了得有三年了。
现在他把它握在手里,对折了一下,银扣头垂下来,晃来晃去。
“起来。”
我摇头,拼命地往床角缩。
我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好像缩得越小,就越安全。
他没有给我任何犹豫的时间。
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把我从床上拖了下来,我脚还没站稳,第一下皮带就落在我屁股上。
我疼得整个人弹了一下。
不是哭,是直接嚎出来的,那种完全失控的像小孩子被开水烫到时的尖叫。
我六岁以后就没有那样哭过了。
他没停。
又抽了一下,落在臀腿的位置。接着第三下,更低一点,在大腿。
每一下都火辣辣的,从皮肤一直烧到骨头里。
我疼得站不住,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他一把抓住我的后衣领把我提起来。
“哭什么哭。”他的语气很不耐烦,但我注意到他的力道明显轻了。
他把皮带重新对折了一下,握在手心,沉默了几秒。
“去,”他说,“面壁站着。没我允许,不许动。”
他摔门走了。
我光着脚站在墙角,脸对着白墙,后面疼得像裂开了一样,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板上。
我不敢动,甚至不敢抬手擦眼泪,就那么直直地站着,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被罚站。
夜很深,雨很大。
我能听见雨水打在空调外机上的声音,还有楼下偶尔经过的汽车碾过水洼的声音。
除此之外,整栋楼安静得像一座空房子。
屁股上的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我的眼泪流干了,眼皮肿得发沉。
不知道站了多久。
又响起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是那条皮带。
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投到我脚边。
我以为他又要打我,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
但他没打。
他走近我,绕到我身后。
他把皮带缠在我手腕上,一圈,两圈,三圈,缠得很紧很紧。
我两只手被捆在一起,动弹不得。
皮带的边缘勒进我的皮肉里,有一点刺痛,但比起屁股上的伤,这点痛已经不算什么了。
我的脸贴着冰凉的墙壁,身体被他从后面压住。
他一只手按着我的后脑勺,把我的脸按在墙上,另一只手粗暴地扯下我的裤子。
我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我身体上停留了一瞬。如果那也算是在摸的话。
指尖粗粝,带着薄茧,从我的尾椎骨慢慢滑下去。
我想说不要。
我张了张嘴,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气音。
然后他进来了。
扩张的潦草
我疼得整个人弓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被皮带抽过的地方又疼起来,我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嘴张着,眼泪疯狂地往外涌,但没有声音。
那种疼痛从身体最深处炸开,从骨头缝里往外扎,一直蹿到头顶,蹿到指尖,蹿到脚心。
我感觉自己像被人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他喘着粗气,动作没有任何怜惜。
但刚动了两下,他忽然停了。
我听见他在我身后低低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松开了按着我后脑勺的手。
他解开了我手腕上的皮带。
我整个人往下滑,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我倒吸一口气。
他蹲下来,把我的脸转过来。
小叔的脸很红,额角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滑过颧骨,滴在下巴上。
他的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露出那双我从小看到大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欲望,有汗水的反光,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
不是刚才那种要吃人的眼神了。
是慌。
我看出来了,他在慌。
他的手在发抖,捧着我脸的时候,指尖一直在颤。
“我是不是弄疼你了。”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他知道他弄疼我了。
我没回答,眼泪还在流,止不住。
他伸手抹我的眼泪,拇指从我颧骨刮到下巴,刮了一次,又刮一次,好像怎么也刮不干净。
“那个男的,”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顿了很久,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你们到什么程度了?”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没有男的……我骗你的……我就是想让你理我……”
我说完之后,他整个人不动了。
连呼吸都停了。
他就那么捧着我的脸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变成了一尊雕像,他忽然把我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紧到我的肋骨都在发疼,紧到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快,像在跑。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闷在我头顶,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听了以后,一个人在车里坐了两个小时。”
“想着回来该怎么跟你说。”
他抱得更紧了,紧到我觉得自己要被揉碎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怎么敢跟别人走。”
我被他箍在怀里,屁股和里面都在疼,手腕上的红痕也在烧,可我没有挣开。
我慢慢抬起手,抓住了他后背的衬衣。
布料在我手心里皱成一团。
“没有别人。”我说。
声音很小,但我知道他听见了,因为他箍着我的手又紧了一分。
他松开我,低头看我的眼睛。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我这才看清他的眼眶是红的,眼底全是血丝,像好几天没有睡过觉。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
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他的鼻息拂过我的嘴唇,很烫。
“小叔,”我说,“嗓子疼。”
他愣了一下,像是才回过神来。
他松开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手里多了一杯水。
他蹲下来,托着我的下巴,慢慢喂我喝。
水温温的,刚好不烫嘴。
我喝了几口,嗓子里的灼烧感消退了一些,他又喂我喝了几口,然后用拇指擦掉我嘴角溢出来的水。
他的手指又回到我脸上,从眉骨到颧骨到下巴,一寸一寸地摸,像是在确认我真的在他面前。
“疼吗。”他问。
我没说疼,也没说不疼。
他就那么看着我,眼睛里那种慌慢慢沉淀下去,变成别的东西。
他低下头,亲在我额头上。
很轻,像小时候我做噩梦他哄我睡觉时那样。
然后他把我从地上抱起来,放到床上。
他去拿了药膏回来,动作很轻地给我上药。
指腹凉凉的,和刚才判若两人。
“以后别找什么男朋友。”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低沉,但多了一些什么,是我没听过的。
“嗯。”
“你小叔这辈子就你一个。”
他给我上完药,把被子拉上来盖住我。
我以为他要走了,像刚才那样摔门离开,留我一个人在这间安静的、下着雨的房子里。
但他没有。
他关了灯,躺到我身边,从背后把我捞进怀里。
手臂环着我的腰,下巴抵在我后脑勺上。
我感觉到他的嘴唇贴在我头发上,闷闷地说了一句。
“睡吧。”
外面的雨还在下,但好像没有那么大了。
我闭着眼睛,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度,手腕上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起六岁那年他说的那句话。
“那以后你跟我过。”
跟小叔过,其实一直都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