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摸索着从口袋拿出芯片，却感觉到浸骨的冰冷。
那不是金属的冷，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像北境永不融化的冰。
云昭捏着它，指尖没有传来任何能量波动，就像一块死物。
但这种被遗弃的寂静，维持了三秒。
随后，脑子里的账单突然卡顿了一下，像是老旧的录像带，发出了滋滋的杂音。
紧接着，一股尖锐的刺痛，直接从颅骨刺穿了大脑皮层。
【滋...滋...】
【信号接入中...】
【检测到高维能量源...】
【强制升级启动...】
云昭单膝跪地，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脑子里的东西在疯狂冲撞。
以往那种冷冰冰的机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破碎的金色光点，像失控的蜂群，在她狭窄的颅内肆虐。
疼!
很疼!
不是肉体的痛，是灵魂被强行撕裂、重组的钝痛。
她撑住地面，指甲陷进那堆腐烂的合成纤维里。
这种感觉很陌生。
她应该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怎么会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垃圾堆里？
不对！
神明也会跪吗？
记忆有些模糊了。
“警告！”
那个熟悉的声音终于响了，但变了调。不再是前作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多了一丝...戏谑？
像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旁观者。
“宿主神格严重受损，常规修复模式失效！启动紧急预案！”
【全宇宙神豪系统 激活】四个大字，直接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
金光闪闪，带着一股暴发户的俗气，甚至晃得她眼睛发酸。
这光，太刺眼了!
她以前看到的神光，是柔和的、是包容的。
现在的这个，只有掠夺和贪婪。
“任务更新!”
“请在24小时内，于任意星系完成首笔消费。金额下限：100，000，000 星元。”
“惩罚机制变更!”
云昭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里，倒映着灰暗的天空。
风沙迷了眼，她眨了眨眼。
那个熟悉的“丧失五感”列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让她感到莫名心悸的词组：
【人性剥离进度】
【当前状态：喜、怒、哀、惧、爱、恶、欲（完好）】
【剥离顺序：随机】
“解释!”云昭说，声音有些喘。
刚才的升级消耗了她太多精力，嗓子干涩得像是在吞沙子。
“前代系统，通过剥夺宿主感官，以此抵消神力透支，效率低下，且容易造成不可逆损伤。”
“新一代系统，将通过剥离宿主作为‘人’的情感与欲望，来维持神明形态的稳定。”
“简单来说，”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嘲笑，“你越花钱，越不像个人!”
云昭愣住了。
感官没了，还能活。
人性没了，还算活吗？
她下意识地攥紧手里的芯片，脑子呈现着模糊的信息。
夜玄!
那个男人站在风里，血红的眼睛里那种近乎乞求的疯狂。
爱!
那是爱吗？
系统说，爱也会被剥离。
如果有一天，她连什么是爱都忘了，那她还是云昭吗？
“滴！”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
“强制干预启动!”
“正在剥离第一项人性：喜。”
云昭感到心脏猛地一缩，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硬生生抽走了。
不疼，也不痒，就是空了一块!
那种看到夜玄时，心底莫名涌起的、类似“喜悦”的悸动，也消失了！
现在再看那艘消失在太空的锈船，只剩下一片虚无。
他只是一个债务人，一个需要追回欠款的目标，仅此而已！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动作机械、精准，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芯片解密！”她命令道。
手中的芯片亮起微光，一道全息投影投射在半空中。
那是星图。
密密麻麻的坐标、航线、还有财富分布图。
最顶端，标红的一个星系，名叫“暗渊”。
那是海盗王的老巢，也就是夜玄现在待的地方。
“资产注入！”
“开始消费！”
云昭闭上眼，陷入沉思:
她需要买东西，随便买什么，只要把钱花出去。
如果不花，系统会继续剥离她的人性。
下一个可能是“怒”，也可能是“爱”。
她集中精神，想象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商场。
货架上是无尽的奢侈品，有战舰、机甲、星球、甚至...生命。
她伸出手，虚点了一下最贵的一个商品。
【购买：暗渊星系主权（99年租赁权）】
【支付：500，000，000，000 星元】
【余额不足！】
红色的感叹号弹出来,嘲笑着她的无能！
云昭皱眉。
她有多少钱？
系统没说。
她只知道，那一万亿的账单，是债务，不是存款。
她现在是个穷光蛋！
一个背负着一万亿外债，却连五亿首付都付不起的穷光蛋。
“警告！任务倒计时：23小时59分。”
“人性剥离倒计时：即将剥离第二项，‘怒’。”
怒?
云昭试着去感受，去对那个骗她买下垃圾星、偷走星核、还把她耍得团团转的夜玄，感到愤怒!
可心里空荡荡的。
一点火气都燃不起来!
她甚至想不起来，为什么要在意他。
“滴。”
“检测到宿主无法自主产生情绪。”
“启动辅助模式。”
“为您播放记忆碎片。”
一段影像强行塞进大脑!不是北境，是更早以前。
神殿！
她打碎了那盏灯，碎片飞溅。其中一片，落进了一个血族的酒杯里。
那个血族，有着和她一样的，琥珀色的眼睛。
他喝了那杯酒，然后，他来到了她面前。
跪在地上，说：“吾主，我愿为您效忠！”
云昭猛地睁开眼，冷汗涔涔!
那是她丢掉的记忆，关于夜玄的起源。
原来他早就认识她！
原来那不是偶然！
是一场跨越了千万年的，蓄谋已久的相遇!
“系统”她声音沙哑。
“把那段记忆，屏蔽掉!”
“我不想知道！”
【指令确认。】，【记忆屏蔽中...】
影像消失，心里的空洞又大了一点。
这次，连那点残存的疑惑，也没了。
云昭低头看着手中的芯片。
暗渊星系。
五百亿！
她得去弄钱，或者，去把那个星系抢过来，反正都一样。
她迈步往前，风依旧在吹。
垃圾星北境的黄昏，降临了，这是一片死寂的黑，像她现在的心境。
“夜玄”
她念出这个名字，没有波澜，
像在念一个陌生的代号。
“等我!”
“连本带利，我会拿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