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路扬着灰,我走着,脚底板一硌一硌的,鞋底被河滩石子磨出坑,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旧伤上。太阳照在背上,暖得有点假,像是谁故意贴上来哄人的。
铁牛还在后头喊:“王帅!等等我!我还没说完呢!报名帖上要不要写你会做饭?你炒的野菜可香了!”
我没应,只把手插进袖口,攥紧了那枚娘留下的铜钱。
路在脚下。
我得走。
可刚拐上通往旧宅的小路,脚步却慢了下来。风从山口吹过来,带着一股湿土和草木的气息,钻进鼻孔里,熟悉得让人喉咙发紧。我停下,回头望了一眼镇口那棵老槐树。人堆已经散了些,告示还钉在树上,纸页被风吹得哗啦响,像有人在背后拍手催促。
我盯着那块木板看了很久。
不是看字,是看它钉在树上的那个位置——齐胸高,歪斜着,铁钉锈了半截。我记得小时候,王家外门也有块告示牌,挂得比这高得多,说是“仅限嫡系子弟参阅”,我们这些杂役只能仰头看影子。那时候我看不清字,就蹲在雪地里,用手指在泥地上一笔一笔描,直到掌心冻裂。
现在我能看清了。
“凡年满十六、灵根初显者,皆可报考南区三大仙门。”
我默念了一遍,声音没出口,舌尖在嘴里滚过这几个字,像嚼一块硬饼,干涩,但能咽下去。
我不是看不懂。
我是不信自己能进去。
青衫袖口磨毛了,肩头蹭着灰,裤脚还裂了一道。手上筋骨凸着,是挑水劈柴留下的,不是练功打出的根基。庶子出身,没背景,没引荐人,连张像样的身份帖都没有。这种人,门房看了都懒得抬眼皮。
可我已经说了我要去。
话扔出去了,像石头落井,听不见回声,但我知道它沉下去了。
我不怕失败。
我怕的是,明明拼尽了力气,最后还是站在门外,看着别人走进去,而我连门槛都没摸到。
我闭上眼。
娘死那天,我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主母站在廊下,手里捧着茶盏,说:“一个妾,死了就死了,何必闹。”没人扶我起来,也没人让我走。我就那么跪着,嘴唇咬破了,血顺着下巴滴在雪上,一粒一粒,红得扎眼。
那时候我想,要是我有本事,是不是就能让她多看我一眼?不是施舍,不是厌恶,就是正眼瞧一瞧,当我是个人。
后来我在藏书阁外蹲了一夜,只为听铁牛还在后头喊:“王帅!等等我!我还没说完呢!报名帖上要不要写你会做饭?你炒的野菜可香了!”
我没应,只把手插进袖口,攥紧了那枚娘留下的铜钱。
路在脚下。
我得走。
可刚拐上通往旧宅的小路,脚步却慢了下来。风从山口吹过来,带着一股湿土和草木的气息,钻进鼻孔里,熟悉得让人喉咙发紧。我停下,回头望了一眼镇口那棵老槐树。人堆已经散了些,告示还钉在树上,纸页被风吹得哗啦响,像有人在背后拍手催促。
我盯着那块木板看了很久。
不是看字,是看它钉在树上的那个位置——齐胸高,歪斜着,铁钉锈了半截。我记得小时候,王家外门也有块告示牌,挂得比这高得多,说是“仅限嫡系子弟参阅”,我们这些杂役只能仰头看影子。那时候我看不清字,就蹲在雪地里,用手指在泥地上一笔一笔描,直到掌心冻裂。
现在我能看清了。
“凡年满十六、灵根初显者,皆可报考南区三大仙门。”
我默念了一遍,声音没出口,舌尖在嘴里滚过这几个字,像嚼一块硬饼,干涩,但能咽下去。
我不是看不懂。
我是不信自己能进去。
青衫袖口磨毛了,肩头蹭着灰,裤脚还裂了一道。手上筋骨凸着,是挑水劈柴留下的,不是练功打出的根基。庶子出身,没背景,没引荐人,连张像样的身份帖都没有。这种人,门房看了都懒得抬眼皮。
可我已经说了我要去。
话扔出去了,像石头落井,听不见回声,但我知道它沉下去了。
我不怕失败。
我怕的是,明明拼尽了力气,最后还是站在门外,看着别人走进去,而我连门槛都没摸到。
我闭上眼。
娘死那天,我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主母站在廊下,手里捧着茶盏,说:“一个妾,死了就死了,何必闹。”没人扶我起来,也没人让我走。我就那么跪着,嘴唇咬破了,血顺着下巴滴在雪上,一粒一粒,红得扎眼。
那时候我想,要是我有本事,是不是就能让她多看我一眼?不是施舍,不是厌恶,就是正眼瞧一瞧,当我是个人。
后来我在藏书阁外蹲了一夜,只为听,能站在她身边,不必低头,不必解释,不必躲。
我抬头望向远处山脊。
云雾缭绕处,隐约可见凌云宗山门轮廓,飞檐挑角,隐在青灰色天幕里,像画上的东西,不真实。
我没说话。
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里胀得发疼,又慢慢吐出来。
然后,我迈步前行。
步伐不快,但稳。
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踩在旧伤上,踩在过往的影子里。
我要踏上仙途。
不是因为天赋,不是因为机缘,不是因为谁看好我。
是因为我必须变强。
因为我不想再看着重要的人在我面前倒下,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风从背后推过来,带着市井的尘土味,也带着山野的清气。
我走着。
旧宅就在前头,低矮的墙,塌了半边的院门,屋顶的瓦片缺了几块,像一张豁牙的嘴。
我推开院门,木轴吱呀一声,惊起一只麻雀。
屋里没动过,包袱还搁在床角,灰扑扑的,绳子打了个死结。我走过去,解开,抖开。
衣服不多,两件换洗的里衣,一条粗布裤,还有娘留下的那件旧袄,我一直没舍得穿,叠得整整齐齐压在底下。
我一件件放进去。
动作很慢,但没停。
我知道,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也可能回来,但不再是现在的我。
我把铜铃铛按在包袱最上面,轻轻压好。
它没响。
但它在。
就像我这个人,烂泥里爬出来的,不怕脏,不怕摔,就怕不动。
我背起包袱,转身出门。
阳光斜照下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土路上,像一把出鞘的刀。
我朝着镇外走。
朝着山口走。
朝着那扇看不见的门走。
我知道前方困难重重。
我知道可能失败。
但我不退。
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