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密道阴暗潮湿，霉味与血腥味搅在一起，呛得人胸口发疼。
萧狂整个人几乎挂在墨尘身上，胸口、肩头、左臂全是豁开般的重伤，肋骨断裂之处每动一下都痛得钻心。鲜血顺着衣摆一路滴落，在冰冷的石面上拖出一道刺目的暗红痕迹，阿修罗诅咒在体内疯狂躁动，一边啃噬他的生机，一边嘶吼着要回去复仇。
“别睡，保持清醒。”墨尘咬牙托着他，脚步急促，“你一旦昏死过去，以墨天刀的手段，不出一个时辰就能把你挖出来，当场抽走血脉。”
萧狂闷哼一声，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剧痛让他勉强稳住神智。他双眼半睁，瞳仁里猩红翻涌，浑身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却被伤势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我没那么容易死。”他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我还要看着墨天刀身败名裂，碎尸万段。”
“嘴硬没用。”墨尘语速极快，“你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再找不到地方疗伤，不用别人杀，你自己就会被诅咒反噬而死。”
两人刚冲到密道出口，外面立刻传来一阵低沉的马蹄声与脚步声，火把光芒穿透夜色，将出口附近照得一片通明。
“搜！仔细搜！特使有令，萧狂身受重伤，跑不出这片山林！”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敢私藏，一律按同党论处！”
六道司的搜捕人马，已经堵在了外面。
墨尘脸色一沉，立刻按住萧狂，将他拖到旁边一处乱石堆后，死死捂住他的嘴，屏住呼吸。
数十名黑衣杀手手持火把与长刀，在附近来回巡逻，气息阴冷如蛇。为首一人，正是之前在金銮殿外带队的六道司小统领，眼神阴鸷，扫过每一处角落，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统领，这边有血迹！”一名杀手突然低喝。
小统领立刻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点地上尚未干涸的血渍，放在鼻尖一闻，眼神瞬间变得狠厉。
“是萧狂的血！他就在附近，给我围起来，一寸一寸搜！”
“是！”
杀手们立刻散开，包围圈一点点缩小，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光芒已经照到了乱石堆边缘。
墨尘手心冒汗，缓缓握住腰间短刃，眼神决绝：“等会儿我冲出去引开他们，你往西边逃，那里有一处废弃山神庙，暂时安全。”
“我不去。”萧狂低声开口，挣扎着想要站起，“要走一起走。”
“你现在就是累赘！”墨尘毫不客气，字字戳心，“你死了，谁报仇？我死了，不过一条无名之命，值当。”
话音刚落，一名杀手已经踩到了乱石堆边缘，眼看就要发现他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凌厉剑气突然从林间破空而出，快如闪电，精准点在那名杀手的后颈穴位上！
杀手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昏死过去。
“谁？！”小统领厉声暴喝，“藏头露尾的东西，给我出来！”
林间月光微微一暗，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缓步走出。
前面一人，身着青衫，腰悬长剑，面容清俊，气质沉稳，眼神锐利如剑，周身气息中正平和，却又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锋芒。正是林默。
他身后一步之处，立着一名白衣女子，身姿清冷，容貌绝丽，眉目间带着一丝疏离寒意，手中握着一柄细长冰刃，气息冰冷刺骨，如雪山寒梅。正是沈清寒。
一温一冷，一稳一冽。
小统领上下打量两人，眼神阴鸷：“你们是什么人？敢阻拦我六道司办事，活腻了？”
林默淡淡抬眼，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正气：“皇宫禁地深夜追杀，滥杀无辜，你们所谓的办事，本就见不得光。”
沈清寒眼神更冷，冰刃微微一震，寒气四溢：“挡路者，死。”
“好大的口气！”小统领怒极反笑，“我看你们是萧狂的同党！一起拿下，就地格杀！”
数名杀手立刻挥刀冲杀而上，刀光闪烁，招招致命。
林默眼神微冷，身形一闪，长剑出鞘，剑光如练，不杀不虐，只攻要害，招式中正沉稳，每一剑都精准点在杀手关节与穴位之上。
“噗嗤——噗嗤——”
两声轻响，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杀手手腕被刺穿，长刀脱手，惨叫后退。
沈清寒却截然不同，出手狠辣，冰刃所过之处，寒气冻结血脉，刀风凌厉无情，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你们找死。”她清冷开口，身形如鬼魅，瞬间切入人群。
短短数息，已有三名杀手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全无。
乱石堆后，墨尘微微一怔：“这两人……好强的武功，路子很正，不像是黑道人物。”
萧狂趴在乱石间，透过缝隙看着那两道身影，瞳孔微微一缩。
他认得这两人。
三年前，江湖年轻一辈试炼，他曾与林默交手，不分胜负；也曾与沈清寒有过一面之缘，此人清冷孤傲，从不多言，却从不对无辜出手。
只是那时候，他还是狂刀谷少主，风光无限；如今，他却是全江湖通缉的魔头，丧家之犬。
“是故人。”萧狂低声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是不知道，如今是敌是友。”
人性最是善变，昔日一面之缘，在如今滔天大祸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战场上，六道司小统领见手下连连死伤，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亲自持刀冲杀而上，六道之力缠绕刀锋，阴寒狠辣，直取林默心口。
“小子，敢坏我大事，给我死！”
林默不闪不避，长剑横挡，硬碰硬接下这一刀。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林默后退半步，眉头微蹙：“六道邪功，果然阴毒。”
“知道就好！”统领狞笑，“识相的，把萧狂交出来，再自断一臂赔罪，我可以留你全尸！”
“萧狂我没看见。”林默眼神坚定，“但你们今晚，休想再往前一步。”
“冥顽不灵！”
统领怒吼一声，再次强攻，身后剩余杀手也一拥而上，围攻两人。
林默与沈清寒背靠背而立，一守一攻，一稳一狠，配合默契。
林默守得滴水不漏，长剑如盾，护住周身要害，不贪功、不冒进，沉稳得可怕；
沈清寒攻得凌厉狠绝，冰刃如雪，出手便是杀招，冷漠得近乎无情。
可六道司杀手人数众多，且个个悍不畏死，时间一长，两人渐渐落入下风，肩头、手臂都添了几道伤口。
“再拖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沈清寒清冷开口，语气却依旧平静，“你确定要保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我保的不是萧狂。”林默沉声回答，剑光暴涨，逼退一名杀手，“我保的是公道。墨天刀是什么人，江湖早有传闻，我不信萧狂是无缘无故成魔。”
“公道？”沈清寒淡淡一笑，笑意里带着一丝嘲讽，“这江湖，早就没有公道了，只有强弱与利益。”
话虽如此，她手中冰刃却没有半分迟缓，反而更加凌厉，再次斩杀一人。
乱石堆后，萧狂指尖猛地一攥。
公道？
这两个字，他已经太久没有听过了。
正道骂他魔，黑道弃他走，师门捅他刀，朝廷要他命，所有人都在趋炎附势、贪生怕死、落井下石。
而这两个仅有一面之缘的故人，却愿意为了一句虚无缥缈的公道，豁出性命，挡在他身前。
可笑，又可悲。
“不行。”萧狂猛地挣扎起身，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狂喷，“不能让他们替我死。”
“你疯了？！”墨尘一把按住他，“你一出去，所有人都得死！”
“我是萧狂，不是缩头乌龟。”萧狂甩开他的手，缓缓握紧黑刀，周身戾气一点点攀升，“我的仇，我自己扛；我的命，我自己了。他们没必要，为我陪葬。”
他很清楚人性——林默看似正直，可一旦陷入绝境，未必不会妥协；沈清寒本就冷漠，随时可能抽身而退。
他不能赌。
不等墨尘阻拦，萧狂猛地从乱石堆后冲出，黑刀拄地，浑身浴血，如修罗现世，挡在林默与沈清寒身前，赤红双眼死死盯住六道司统领。
“萧狂！”林默脸色一变。
“你终于出来了。”沈清寒眼神微冷，却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将他护在侧后方。
统领一见萧狂，顿时狂喜，狞声大笑：“萧狂，你居然敢自己出来！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我出来，是不想连累无关之人。”萧狂声音冰冷，“放他们走，我随你们处置。”
“处置？”统领嗤笑，“你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也配谈条件？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全部都要死！”
林默上前一步，与萧狂并肩而立，长剑一横：“我既然出手，就不会丢下你。三年前，我与你公平交手；三年后，我也不会趁人之危。”
“我也是。”沈清寒淡淡开口，冰刃寒气更盛，“他们要杀你，先过我这关。”
萧狂身子微微一震，转头看了两人一眼，心中没有暖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这江湖，真的有人会为了一句公道、一份旧情，豁出性命。
可更多的人，只会为了利益与活命，背叛一切。
今日之恩，他记下了。
他日，必以命相报。
“好。”萧狂缓缓点头，黑刀微微一抬，周身黑气暴涨，伤势再重，也压不住那股修罗狂性，“既然你们不走，那我们就一起，杀出去。”
“狂妄！”统领厉声嘶吼，“给我杀，一个不留！”
剩余杀手全数冲杀而上，刀光如林，阴寒刺骨。
这一次，萧狂不再退缩。
林默不再留手。
沈清寒不再冷漠。
三人背靠背，呈三角之势，悍然迎战！
萧狂持刀在前，以伤换命，狂刀横扫，戾气冲天，每一刀都带着焚尽一切的恨意，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林默剑走中锋，沉稳如山，护住两侧，招招精准，断手破招，将所有偷袭尽数挡下；
沈清寒冰刃凌厉，专斩要害，寒气所过之处，血流成冰，出手狠辣，毫不留情。
三个人，三种武功，三种性格，却在这一刻，形成了最可怕的战力。
“噗嗤——！”
“呃啊——！”
惨叫声接连不断，六道司杀手接连倒地，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那名统领见手下死伤殆尽，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狠厉，转身就要逃命。
“想走？”
萧狂眼神一冷，猛地掷出手中黑刀！
“咻——！”
黑刀如闪电破空，直接穿透统领后心，将他钉死在树干之上。
统领满脸不敢置信，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刀锋，气息断绝。
片刻之间，所有杀手，尽数被斩！
山林恢复死寂，只剩下四人粗重的喘息声。
萧狂踉跄一步，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昏死过去。
“萧狂！”林默立刻上前扶住他。
“伤势太重，再不动手疗伤，必死无疑。”沈清寒蹲下身，指尖搭在他腕间，眉头微蹙，“体内有一股极寒极戾的邪气，在不断蚕食他的生机。”
墨尘这才从乱石堆后走出，看着满地尸体，又看了看昏迷的萧狂，对着两人微微拱手：“多谢两位出手相救。”
林默看向墨尘，眼神锐利：“你是谁？萧狂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金銮殿之事，是不是真如江湖传言那般？”
“江湖传言？”墨尘嗤笑一声，字字冰冷，“江湖传言，从来都是墨天刀想让他们听到的。真相，比你们想象的，更加阴暗、更加残忍、更加恶心。”
沈清寒站起身，白衣染血，清冷依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追兵随时会来。先把他带走，疗伤，再说真相。”
林默点头，不再多问，弯腰抱起昏迷的萧狂。
月光穿透林间，洒在满地鲜血与尸身之上，映出人性最真实的两面——
有人为了权位，屠门夺脉，伪善滔天；
有人为了公道，不顾生死，挺身而战。
夜色如狱，修罗负伤，故人相逢，暗流涌动。
一场围绕真相、复仇、人性的腥风血雨，才刚刚拉开新的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