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髯客掌心倏然翻覆,一方烙着黑底血纹封印的玄冰坨浮现而出,宛如一头蛰伏万古的蛮荒凶兽,威煞直逼九霄。
天地间温度剧降,无穷水汽刹那凝作霜雪冰晶,寒芒凌厉、铮鸣不休。每一粒冰碴都如淬满杀意的锋刃,凛冽侵体,弥散嗜血凶戾之气。
“嘶——尚有封印镇压,犹自透出这般杀势,此物非同小可。”小晏双眸一凝,体内气血流转骤然滞涩,尚未靠近玄冰坨,已被寒气刺得彻骨生疼,实难想象其内宝弓一旦现世,锋芒将是何等骇人。
霜雪荫天弓形似被重锁禁锢的太古饕餮,弓身凝铸无数淡蓝慑人冰晶,悬映苍穹之下,若不凝神细观,竟难辨真容。弓身古朴纹路间隐露森然桀骜,清寒风骨中暗蕴滔天凶煞。唯独有一桩诡异:此弓天生无弦。
“小哥意下如何?以我三件宝物换你护送,能否应允?”虬髯客轻抚长须,眉眼自得。见小晏神色微动,只当他被重宝折服,心中笃定这笔交易已然十拿九稳。
“可以。”小晏神色平平,不见分毫欣喜,“蝠王,收宝。”
“且慢。小哥莫不是拿我打趣?三件至宝,须得事成之后尽数相赠,眼下你只能先取定金。也罢,我再退一步,让你从中任选一件作定金。”虬髯客心里暗藏算计,料定小晏会取霜雪荫天弓。
荫天弓看似神威赫赫,内里却藏驻阴煞,乃是妨主的不祥之物。但凡有人贸然拆解封印,自身精血便会被弓内恶灵顷刻吸干,化作枯尸。
多年来,不知多少强者折损于此弓之下。碍于这等殃主宿命,虬髯客坐拥此弓十载,却始终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眼底悄然掠过一抹阴狠,若诱得这少年取走荫天弓,正可借弓内凶灵杀他,届时幻魂石自然收归囊中。
“既然如此,霜雪荫天弓我便先行取走。余下宝物,待护送诸位抵达人城,再行交割。”
小晏面上不露半分异色,心下却无比明镜。虬髯客一家皆是贪婪狠戾之辈,唯利是图,绝无吃亏让利之理。丢了荫天弓,他反倒比自己还要欣喜,有悖常理,必是想借凶弓暗算。
“呵呵,小哥好眼光。这荫天弓留于我手反倒埋没,由你执掌,日后必能尽显锋芒。至宝配英杰,实乃相得益彰。”虬髯客故作欣然感慨。
可他越是这般刻意逢迎,小晏心底越笃定此行凶险无比,念及此,心中不由多添了几分警惕戒备。
“小哥,你行囊众多、随行累赘,携带多有不便。这枚空间纳戒便送你。” 虬髯客故作慷慨。
他心中自有算计:若任由小晏携幻魂石与荫天弓在落神峡招摇过市,不消一时半刻,必会引得各方觊觎。届时只怕自己尚未下手,反倒先被卷入祸端,平白遭受牵连。
小晏一眼便看出这纳戒品质寻常,远不及虬髯客自身所佩。他也不客套推辞,径直接过戴在指间。对方既心怀叵测,自己自当顺势取利。
随即他将周身行囊尽数收入戒中:“唤上你的人,即刻动身。”
...
小晏安坐蝠王背上,凌空低飞,在前开路。那伙行脚商刻意拖沓行程,原本三日的路,如今没半月怕是走不完。
“蝠王,接下来他们定会设局加害,你我务必谨慎提防。”小晏眉头微蹙,面色沉凝,心底莫名涌起强烈预感,仿佛一场无形灾劫已悄然迫近。
“勿忧,你既觉出那伙人有意加害,咱们不妨先手杀人夺宝。最不济,也能径直脱身,我双翼一展,甩开他们不过瞬息。”蝠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身为蛮荒魔兽,它本就无世俗礼法拘束,纵然受人之托,也无需忠人之事。
小晏淡淡颔首,眼底寒芒微敛,去往人城途中有的是时机拿捏分寸,不必急于一时撕破脸皮。
“爹,霜雪荫天弓价值不菲,您就不怕那少年得了宝物,径自远遁?”虬髯客之女低声私语。
“湘湘不必多虑,为父早有筹谋。先前我只是以宝物稳住他,实则已暗中传讯沐白,他今夜便可带人飞马杀到。哼,拿我的容易,但也要有命消受才行。”林南昆目露狰狞,右手猛地攥紧,似已将小晏生死牢牢捏在掌中。
似察觉到那毒蛇般的目光,小晏蓦地回头:“林老,天色已晚,今夜便在此地落脚歇息。”
“好好好,小哥所言极是,我等悉听安排。”林南昆瞬间敛去戾气,满面和悦笑意。
他转身吩咐两名家仆:“阿虎、阿豹,速速备办膳食、搭建营帐,切莫怠慢了小哥。”
...
落神峡的夜色浓如墨染,死寂沉沉,宛若亘古寒石般凝着无边阴冷。
林南昆五人围坐在远处篝火旁烤肉休憩,那名被小晏毁容的红衣妇人已经苏醒,可神智依旧浑浑噩噩。
小晏与蝠王独坐树下,凝神端详霜雪荫天弓。
“此弓究竟有何玄机?吞纳我的生命精元,怎会全无反应。”他并未解开冰坨外层封印,仅以指尖轻触冰壁,寒意便砭骨难挨。此弓这般悍恶,实不知该如何御使。
“莫非是生命精元灌注不足,灵气流转太慢,难引宝弓共鸣?”小晏右手腾起浓郁绿华,蓬勃生机毫无保留,尽数朝荫天弓奔涌灌入。
霎时间,他面色青白交织,周身缓缓凝起一层重霜,寒意开始在经脉间肆意侵掠。
“爹,你快看,那小子在催动霜雪荫天弓了。说不定不用等到大哥来,他便会被弓内凶灵榨干生机。”林湘湘遥指小晏,神色精彩。隔着老远,她都能清晰感知对方生命气息在飞速流逝,照这般速度,三十息内,小晏定枯槁成尸。
“爹,待会儿他若侥幸没死,我们便上前补一刀,正好替娘报仇。”林湘湘压着声线,眼底狰狞翻涌,清丽五官衬着一身狠戾,竟透着几分慑人,那股骨子里的疯狂,连林南昆见了都不由一凛。
“湘湘说得没错,我们暂且静观其变。没想到,这少年竟身怀如此精纯的木系灵根,真乃天纵奇才。幸好没让他成长起来,呵,天才,还是扼杀在摇篮里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