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烟昏迷并没多久,就被医生救醒过来,望着已被白布盖住的王雪艳,他没有再去看看她,虽然他心中是难忍和依恋。
他感到世界一片死寂,早上还好好的,这么快说没就没了,他心里只要想到这就感到接不上气来,仿佛要把心抓出来似的,难忍王雪艳生命的匆匆!
泪水如河水一般流淌,林烟仿佛要用泪水来回复王雪艳的灵魂,一个灿烂的生命,一个属于他心灵中的生命,一个更属于他生命中的生命,竟然如此脆弱。在这个世界上,王雪艳是唯一一个走入到林烟心灵深处甚至是灵魂深处的,她理解林烟曾经的孤独,她理解林烟曾经的无助,她理解林烟心灵的脆弱。
“林——林烟,我——我将去了,你——你依然是,是一片——一片孤帆!但——但是你要……”
王雪艳的声音再次在林烟耳边响起,这就是把生命融进了自己生命中的女人,不然,王雪艳不会懂!她多么善良,临去时不放心的还是自己,然而上苍,为何让一个善良的生命早逝?为何让一朵纯净洁白的雪花过早飘逝?
林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去出租房的,他对一切已没有感觉,只感到王雪艳那盖着白布的身子就在眼前晃荡,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林烟把《我们》的初搞撕了个粉碎,他躺在无数纸屑上,仿佛就伴着王雪艳躺在一个死寂的世界中。
珠海无雪,最冷的冬天都没有,珠海没有雪的样子。王雪艳走了,那想象里的雪花也已飘落。珠海没有雪的样子,林烟倍感揪心,仿佛要被撕碎心灵一样;珠海没有雪的样子,林烟的眼泪又无声地流出。
王雪艳走了,林烟的心已经死去,窗台上和王雪艳买回的那盆兰花已经枯萎,王雪艳带的锁匙放进了她的骨灰盒,书台和椅子到处是林烟的泪痕。
王雪艳的爸妈从湖南赶来,原有埋怨林烟之意,可见林烟如此,己不忍心了。
他们强忍心中失女之痛,安慰林烟要好好生活!要努力完成自己的理想,王雪艳开明的父亲,还这样安慰林烟:
“孩子,别这么痛苦,我知道你俩的感情,艳都去了,你努力完成自己的理想吧,我相信,我女儿会因为你的作品而得到生命!得到她另一种生命的延续!”
林烟无法点头,眼里只有泪,心里也只有泪,他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王雪艳的生命!可是,自己生命里的艳,走时,连想吃的芒果都还没吃!想到这,林烟心里更加难忍。
王雪艳的爸妈回去后,出租小屋就像林烟的坟墓一样,死沉而黑暗,本来天己很热了,可林烟却感到冷,在黑暗中孤独地坐着。
偶尔抬头,仿佛王雪艳就在自己的面前,可手伸出去,空空的,只有黑暗和死寂。
“艳——”林烟心底发出一声呜咽,往椅子一拳砸下。
手砸坏了,但痛的却是椅子。
每每这样的时候,林烟脑海就会进入到无意识状态,纷纷扬扬的雪花在遍野飘落,每一片都是王雪艳变的,都是王雪艳的精灵,可瞬间就什么都消失了,珠海没有雪的样子,林烟的心灵里只有死寂和黑暗……
每天深夜,林烟总感觉王雪艳就睡在身边,可翻过身来,空空的,他含着泪睡去;睡梦中,王雪艳就来到了他身边,和他说话,和他回复着两人以前的日子,可林烟的手伸过去抓她,王雪艳就消失了,林烟就含着泪醒来……
在厂里上班也很无奈,林烟常搞错东西,好在田小华、卢芳和任小忆他们对林烟都很理解,特别是卢芳,更是给他一份女性的耐心和细腻。
林烟总是失魂落魄,常常发呆。如果是在仓库一角,当意识清晰些时,他总会发出一声哀嚎——
“艳——!”
但现实是如此严酷,他从窗口望出,外面是明晃晃的太阳,珠海没有雪的样子。
林烟难过,倍感揪心,不忍王雪艳生命的匆匆,他挥手一拳,猛地打在一把坐椅的后背,“啪”地一声,椅背继裂,椅痛了,可林烟的手却不痛。林烟接着又踢了一脚,椅子痛着闪到了角落里。
林烟还想找什么发泄时,卢芳走了进来。
“林烟,你有电话,你家里打来的,是你的父亲和母亲。电话已经挂断了,你打回去吧!怎么,你的小灵通呢?”
“放在了家里,我老婆用。”
“你发烧了吧?”卢芳伸手摸在林烟的额头,把她的小灵通递给了林烟,说:“用我的小灵通打回去吧!”
电话通了,林烟只叫了一声“妈”,剩下的只有伤心和泪水,亲情的声音从几千里外越空而来,但母亲的声音只增添了他心灵的脆弱。
“四娃,你命苦!我们连儿媳的面都没见着……”陈依洁也哭了起来,还有林木在一旁的重重叹息。
林烟和母亲的电话并没说完,因为他无法说下去,母亲也无法说下去,后面的话是由卢芳和林木结束的。
“别伤心了!林烟,没办法……”卢芳递给林烟一片纸巾,但她的眼泪也忍不住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