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雪艳生活在一起的这个年末,林烟原本决定带王雪艳回一趟老家,只是他的长篇小说《我们》已经创作完成,正在修改和抄正。仿佛离成功已经不远,再说,王雪艳又有身孕了,林烟舍不得让她坐车颠簸,于是决定还往后推一推。
年底,处于世纪之交,林烟和王雪艳用化名在《南方都市报》举办的、“世纪留言簿”活动中(两千年元旦刊载),留下了两人爱情天长地久的美好祝愿。
又花了四个月时间,林烟四十多万字长篇小说《我们》终于脱稿。当林烟检查完最后一个字,心里长长舒了口气。
“艳,我们的《我们》终于脱稿!”
“太好啦!今晚得好好庆祝!”王雪艳兴奋地坐进林烟怀里,“等你小说发表了,等我们孩子出生了,一家子人回去,多好!”
“如果小说发表不了呢?”
“我们也回家去!照我看,你这部小说能够发表,我读时,觉得它很有感染力。自从我们生活在一起后,我读过很多书,尤其是一些打工作家创作的打工文学,进行过对比,我觉得你的《我们》很不错,众多生动的底层人物群像,宽阔深厚的社会图景,青春活泼的语言文字。”
“是吗?艳,这其间也有你很大辛劳!”林烟幸福地抚摸着王雪艳肚子,还把耳朵贴上去,感觉她肚里的小生命。“艳,等孩子出生后,我们就回去一趟,又有好几年了,我也很想家,父母年迈了,特别是父亲,他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我好担心,担心父亲那一天去了,我们连最后一面都不能见。”
“是应该回去看看!”王雪艳说完,温存地把头埋在林烟肩头。
为了《我们》胜利完稿,两人去买回了丰盛的菜,还买了一瓶香槟酒。
但王雪艳没敢喝酒,只象征性抿了一小口。
晚饭后,林烟骑单车带王雪艳去到海边一座无名小山,月色里的小山份外安宁,月下的大海朦胧无边。他和王雪艳相偎着坐在石丛里,感受大海的博大,看夜空,看星星,林烟仿佛看到了辽阔的海面上,一片帆船在破浪前进,而岸,隐隐约约就要出现……
从小山回来,刚进白叶村大门,鼻孔钻进芒果清香。王雪艳忽然说:“我想吃芒果!”
“想吃,就买!”林烟停住单车,和王雪艳选了几个又大又熟的。可林烟掏钱时,却发现钱包在买菜时放在书桌后忘了放回口袋,而王雪艳也没带钱在身上。“我们先回去,等下我再来拿。”林烟向水果摊老板歉意地笑了笑。
回去后,林烟本要去把芒果买回来,但王雪艳不肯,她拉着林烟说,“去倒水来洗脚,太累了,明天买来吃一样!”
第二天早上,王雪艳闲着无事,定要去邮局帮林烟寄稿子,怕她太累,开始时林烟不答应,但王雪艳一定坚持,并且说:“这,有什么累的?像散步一样就去了。还有,我回来时,顺便买芒果!”于是,林烟答应了她。
林烟写上地址,叫王雪艳寄去广东一家出版社。
去到厂里上班后,林烟对自己进行了一次放松,躲进仓库去小憩。但他正半睡半醒时,忽然惊醒了,他听到卢芳在喇叭上焦急地喊自己。
“什么事呢?”林烟急忙锁上仓库,走向办公室。卢芳在办公室门口等,一见林烟便喊:“林烟,快去镇上医院,你的子出了车祸,正在抢救!”
“什么?艳——车祸……抢救?”林烟心里一惊,不假思索跑向外面公路,拦住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镇上医院。“艳不会很严重吧?她和肚中孩子都没危险吧?如果……”林烟再也不敢往下想,身子软在出租车里。
“艳!艳——”他心里一直哭喊着,在抢救室门口,被拦住了,但片刻后,抢救室门开了,一个医生招呼他进去,
“对不起!我们己尽全力了,你妻子还有一个强大意志支撑着,你进来吧,见上最后一面……”
“艳!艳……”林烟跌撞着进去,斜跪在抢救台前。王雪艳手动了动,林烟会意地抓住。
“林烟,我——我在人行道上走时,一辆小——小货车失——失控,把我撞——撞飞出去,你——你写的稿——稿子,脱手而去,掉——掉进了,下——下水道……林,林烟,对,不起!”
王雪艳说时,眼泪流了下来。
“艳,那没什么,我只求你没事就行,稿子我还能再写!”
“林——林烟,我——我将去了,你——你依然是,是一片——一片孤帆!但——但是你要……”
话没说完,王雪艳的头微微一歪,永远地合上了双眼。
林烟知道,她还有好多的话要说,可生命不能完全由她的意志支撑!
“艳——艳——你不能走啊!你想吃的芒果都还没吃!艳……”撕裂了心肺,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林烟的呼唤中颤抖,仿佛王雪艳能听到他不舍的呼唤,会从那个世界回来!
但生命不再重来!一朵雪花在静静飘逝,一朵湖南的雪花在静静飘逝……
“艳!艳……”
林烟悲裂心肺的呼唤再次激荡而出,重重地撞击在岳麓山上,沉沉地回荡在洞庭湖畔,漫山遍野笼罩在湖南大地!雪花飘扬,悲唤四起,“艳!艳……”
林烟眼前一黑,身子滑向无边无际的雪野,追逐着王雪艳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