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口咸腥海水猛地呛出,灼烧感顺着气管直扎肺腑,陈九疼得浑身蜷缩。
碎散的意识慢慢归拢,他撑着手肘勉强起身。视野晃荡许久,才终于看清周遭景象。
整片洞窟由通体莹润的未知晶体构筑,穹顶高远难测。幽蓝光线在晶壁内部缓缓游走,像一片凝固的星河。空气中水雾弥漫,混着类似臭氧的清冽气息。脚下地面光滑如镜,倒影叠着流光,虚实难辨。
先前裹挟他坠落的能量洪流早已消散,洞窟深处传来沉闷嗡鸣,节律规整,宛如巨型心脏持续搏动。
循着声响望去,洞窟正中央,一座庞大构造赫然入目。无数透明管道交错缠绕,金属支架层层支撑,整体造型兼具精密工业感与诡异的生命气息——这是一具巨型休眠舱。
半透明舱体之内,淡蓝色营养液静静沉浮。一名男子闭目静躺,面容清瘦儒雅,眉宇间带着学者独有的沉静,神情安然,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陈九呼吸骤然一滞,心口像是被寒冰攥紧。
哪怕只在旧照片、机密档案里见过数面,他依旧一眼认出,这人正是林砚失踪多年的父亲,知名考古学家林教授。
南海科考离奇失踪的谜底,竟藏在归墟地底深处,以这样诡异的方式“活着”。
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头顶。他下意识抬步想靠近细看,天生敏锐的灵觉却骤然炸响,尖锐的预警直刺心神。
危险,极致凶险。
陈九脚步顿住,强迫自己冷静,闭目凝神,以灵觉探查四方。
视线里的幻境瞬间褪去,洞窟露出狰狞本貌。
上千根透明管道哪里是什么维生管路,分明是无数寄生水蛭,正不急不缓地从林教授体内抽离无形的本源精气。精、气、神顺着管道流转、转化,最终汇入整片晶体洞窟,维系空间运转,也支撑着那如同心跳般的低频共鸣。
这里从不是避难所,而是一座以活人为核心、以生命本源为燃料的巨型能量转换阵。
林教授,就是这台恐怖装置的活体能源。
陈九牙关紧咬,咯吱作响。
此刻他彻底想通前因后果。那头镇守归墟的巨兽,守护的从来不是地底地脉,而是这台秘密机器。巨兽以自身能量场隔绝外界探查,死死护住这个惊天秘密。
而“医生”执意引爆守护兽,目的就是撕碎这层屏障,夺取休眠舱,或是舱中的林教授。
压下翻涌的怒火与震惊,陈九压低身形,慢慢爬向身侧一根拇指粗细的管道。管道从地面延伸,直通休眠舱基座。他想顺着管线,挖出更多隐情。
指尖试探着贴上冰冷管壁。
一瞬间,一股强横吸力陡然传来。管道内高度压缩的生命能量裹挟着海量破碎记忆,冲破屏障,顺着指尖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轰——
纷乱画面在眼前接连炸开。
堆满星盘与古籍的密室,年轻的祖父、风华正茂的林教授,还有一位戴金丝眼镜、气质斯文却眼神锐利的陌生男人,悉数登场。
“不行!钥匙绝对不能动用,这是最后的防线!”祖父一掌拍在青铜星盘上,语气决绝。
“老陈,别固执!衰变已经遏制不住,唯有启动钥匙,引动地脉逆转,才能争取生机!”林教授语气激动。
“用人命换来的时间,当真值得?”祖父厉声怒吼。
金丝眼镜男人微微扶了扶镜架,语调平缓却透着蛊惑:“二位不必争执。这不是牺牲,是文明延续的基石,是无上荣耀。我们只是借用,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画面跳转。林教授决然躺入休眠舱,祖父立在一旁,满脸痛苦与无力。
真相昭然若揭。
林教授的失踪从不是意外,而是一场预谋已久的自愿献祭。祖父从头到尾都知情。而那位被称作“钟匠”的陌生男人,身份依旧成谜。
庞大信息流冲击得陈九头晕脑胀。就在这时,洞窟顶端那处被炸出的缺口,传来水流涌动之声。
两道身影穿过残留的能量余波,踉跄落在晶体地面。
“小九!你怎么样?”王胖粗重的喘息在空旷洞窟里回荡。
“陈九……”林砚的声音带着后怕与哽咽。
话音戛然而止。
林砚的目光越过陈九,直直落在中央的休眠舱上。当看清舱内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庞时,长久压抑的思念、委屈、痛苦瞬间冲破所有理智与坚强。
“爸……爸爸!”
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洞窟。她再也顾不上周遭环境,疯了一般朝着休眠舱狂奔而去。
“别过去!危险!”
陈九猛地惊醒,放声嘶吼阻拦。
可情绪彻底失控的林砚,根本听不进劝告。她满心只想靠近阔别二十年的父亲。
当她的脚步踏入休眠舱周遭十米范围的刹那,异变陡生。
脚下晶体地面流转的幽蓝光纹,瞬间化作刺目猩红。刺耳尖鸣取代了原本低沉的嗡响,一道纯能量构筑的红色光墙拔地而起,将林砚与整座休眠舱一并笼罩在内。
砰!
林砚收势不及,狠狠撞在屏障上,整个人被反弹倒地。
与此同时,所有连接休眠舱的管道光芒暴涨,原本平缓的能量流动骤然狂暴,抽取速度暴涨数十倍。
舱内原本神情安详的林教授,面容瞬间扭曲,身躯剧烈抽搐震颤,每一寸肌肉都写满难以承受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