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体被巨力拖拽，钢铁架构发出濒临崩断的闷响，铆钉四下飞射，声响密如骤雨。
“进金刚椁！”
陈九一声断喝，伸手将失神的林砚推进幽深舱口。王胖紧随其后，陈九在船身彻底倾覆的刹那，抓着铁梯翻身入内，咬牙从内侧旋紧刻满符文的圆形阀门。
轰——
阀门落锁，外界喧嚣骤然隔绝。
舱内只剩刺耳的金属摩擦，天旋地转的剧烈颠簸。狭小空间不足五平米，三人如同被卷入滚筒，只能死死抠住内壁扶手，动弹不得。强光手电脱手飞旋，划过几道凌乱光影，撞在舱壁上彻底熄灭。
黑暗、失重、翻滚。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熬得分外艰难。
王胖五脏六腑像是错了位，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喉咙口涌。他能察觉身旁林砚呼吸急促，正强压着眩晕与不适。
唯独陈九，在极致混乱中反倒心神安定。他闭目凝神，凭着敏锐灵觉感知周遭一切。
金刚椁连同望潮号，正被卷入巨型能量漏斗。狂乱水流、紊乱磁场、奔腾地气交织成无数怒龙，在螺旋通道里撕扯咆哮。寻常物件到此，顷刻便会被碾为微粒。
而他们所处的空间，被一层无形力场稳稳托住。循着巨兽牵引，沿着漩涡最中心的平稳轴线，急速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撕裂神魂的旋转感猛地骤停。
短暂的悬空失重过后。
哐当！
厚重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颠簸彻底平息。船体落在实处，只随着水流微微起伏。
舱内陷入死寂。
“……结束了？”王胖嗓音沙哑，试探着开口。
无人应答。
陈九缓缓睁眼，黑暗里双眸亮得惊人。他摸索按下应急开关，暖黄光芒瞬间铺满整间舱室。
林砚脸色泛白，眼神依旧清明。她第一时间扶正护目镜，低头检查随身仪器。王胖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陈九默不作声爬到巴掌大的观察窗前。窗面由特殊晶石打造，足以抵御万丈水压。他掀开防护盖，凝神向外望去。
只一眼，素来沉稳的他，瞳孔骤然收缩。
外面并非幽深海底，而是一片无比宏大的水下空腔。头顶是缓缓流转的蔚蓝海水，化作无边无际的水之穹顶。漩涡边缘，船只残骸、海洋生灵不断被撕碎，细碎光点散落四方，成了这片幽暗天地仅有的光亮。
望潮号静静停靠在一片沉船残骸堆砌出的“陆地”旁。腐朽桅杆如枯林般直指穹顶，破损船壳层层叠叠、相互咬合，蔓延出一片死寂的海上荒丘。
空腔正中，那头引路的庞然大物静静悬浮。如山峦般的躯体流转幽蓝微光，宛若沉眠水底的冷月，照亮整片亡者之地。它每一次呼吸，都在水中漾开能量涟漪，透着古老又肃穆的气息。
王胖凑到窗前，看得目瞪口呆：“我的天，这就是归墟之心？难不成咱们闯进水底龙宫了？”
“不是龙宫。”林砚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指尖不停操作分析仪，“这是一场跨越千年的浩大布局。”
仪器被动声呐侥幸恢复，屏幕上渐渐浮现出三维地形图，密密麻麻的标记不断闪烁。
“声呐解析船体材质与龙骨结构，这里有宋代福船、元代战船，甚至还有郑和船队的二号宝船。从宋至明清，南海所有失事巨舰，尽数汇聚于此。”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凝重：“这不是天然沉船墓地，是人为布下的巨型风水大阵。古人耗费数百年，借万千承载国运、人气的船骨龙骨，镇压、引导地底深处的磅礴地脉之力。”
王胖听得心头发寒，低头检查背包。无线电全部失灵，炸药、绳索、氧气瓶等器械完好无损。他看向中央的巨兽，低声问道：“之前长白山那女人要找‘冷却剂’，该不会就是它吧？”
陈九轻轻摇头。
他的视线越过巨兽，穿透层层叠叠的沉船残骸，望向下方更深的黑暗。灵觉疯狂预警，在沉船阵的最底端，声呐也探测不到的盲区里，蛰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生命气息。
古老、雄浑，生机磅礴，如同归墟真正的心脏，沉稳搏动。
这头巨兽，不过是守护心脏的侍卫。
陈九正想进一步锁定气息方位，变故陡生。
呜——
一声悲戚长鸣穿透水波，在空腔里回荡。
悬浮的巨兽身躯猛地剧烈抽搐，仿佛被无形巨手攥紧。体表幽蓝光芒明暗不定，剧烈闪烁。
“不对劲！”林砚紧盯仪器放大画面，失声惊呼，“看它鳞片缝隙，那些红点！”
借助望远镜头，两人看得一清二楚。铠甲般的鳞片之下，无数细小红点急促明灭，是炸弹倒计时的信号。
是“医生”！
三人心中同时一凛。
此地磁场隔绝通讯监控，对方索性用最狠的法子，引爆守护巨兽，逼他们现身交出龙符。
红点闪烁越来越快，巨兽悲鸣愈发凄厉。庞大躯体痛苦翻滚，搅动整片水下空腔剧烈震荡。
再等下去，全盘皆输。
陈九眼神陡然锐利，既定计划被彻底打乱。但摸金校尉从不会坐以待毙。
目光飞快扫过整片沉船阵，最终锁定一艘明代福船。船体虽有破损，主体架构完好，船头径直对准空腔下方的黑暗深处。
“医生目标是巨兽，我们，就冲这艘船。”
陈九语声冰冷果决，没有半分犹豫。他转头看向王胖，眼底燃起决绝的锋芒。
“胖子，拿出你威力最大的炸药。我辈行事，本就是绝境求生。今日就在这归墟之底，硬生生凿开一道天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