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衍沉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荒原上格外刺耳。
他盘腿坐在那处避风的缓坡下,龙胆亮银枪横在膝头,枪尖还残留着风妖溃散时的一丝黑气。冷,刺骨的冷意顺着尾椎骨往上钻。左臂上的伤口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金疮药的药粉洒在上面,激起一阵阵钻心的蛰痛。
“头儿,喝口水吧?”
一个满脸是灰的士卒递过来水壶。
贾衍摆摆手,声音沙哑得厉害:“给伤重的弟兄,我歇会。”
他缓缓闭上眼。此刻,身体的知觉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肋骨每呼吸一下都带着钝痛,那是被风妖撞击后的余波。精神更是疲惫到了极点,仿佛有一根紧绷的弦,随时都会崩断。
“冷静,引气回炉……”
他默念着残碑上悟出的那点韵律,强行压下脑子里的嗡鸣声。经脉里,那些散乱、暴躁的战斗气息像是一群无头苍蝇,在他四肢百骸里乱窜。
贾衍咬着后槽牙,强忍着经脉撕裂般的酸胀,以此前悟出的步法心诀为引,一点点、一寸寸地将这些气劲往丹田里拽。
气流回涌,如百川归海。
就在那股最狂暴的气劲没入丹田的瞬间,贾衍胸口猛地炸开一团热意!
那不是普通的内息,那是……武魂的震颤!
“嗡!”
脑海里像是被重锤轰然击中。一时间,耳边所有的风声、士卒的低语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万马齐喑的轰鸣,是金戈交击的脆响!
赵云武魂,在这一刻,彻底暴走。
一抹银光自他武魂核心处涌出,如同春水破冰,疯狂地修补着受损的经脉。贾衍猛地睁开双眼,眼瞳深处,一抹银色的雷霆转瞬即逝。
进阶了!
他能感觉到,原本那股隐隐的隔阂感消失了。如果说以前是他在操纵武魂,那么现在,武魂已经成了他血肉的一部分。
“这股力量……”
贾衍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节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体力在疯狂恢复,甚至连伤口处的酥痒感都清晰可得。这种“破茧”般的快感,冲散了所有的疲惫。
他站起身,动作轻盈得像是一片羽毛。
身后的士卒们还在抓紧时间休整,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将军此刻发生了何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贾衍拎着枪,悄无声息地向外走去。
“头儿?”
“别跟来,我去探探路。”
贾衍丢下一句话,脚尖轻点,整个人竟带起了一串残影,瞬间消失在暮色笼罩的沙丘之后。
行出约莫五十步,直到确信四周只有枯萎的荒草和寂静的黄沙,他才停下步子。
“试试看。”
他深吸一口气,双目微凝。
体内那股新生的银色力量顺着脊椎直冲右臂。龙胆亮银枪感应到了这股狂暴的战意,枪身竟发出了细密的轻吟,像是渴望饱饮鲜血的野兽。
“喝!”
贾衍单手持枪,腰胯一拧,全身的力量在这一刻汇聚到了枪尖的一点。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没有花哨的挑刺,只有最纯粹的爆发!
长枪轰然刺出,枪尖处,一团银色的螺旋气劲疯狂旋转,带起刺耳的破空声,像是要把虚空都钻出一个窟窿!
“轰隆隆——!”
面前那座足有两人高的沙丘,在接触到气劲的瞬间,像是被埋了炸药一般轰然炸裂!
漫天黄沙被螺旋力道甩向高空,又如雨点般落下。原本平整的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深达三尺、长达五丈的沟壑!
土腥味和焦糊味混合在一起,钻进鼻腔。
贾衍收枪而立,任由散落的细沙落在肩头。
他看着那一地狼藉,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这一招……就叫‘瞬龙旋’吧?”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武魂进阶产物,但这威力,比之以前强了何止一倍?若是再遇到那风妖首领,他有信心一枪将其扎个透心凉!
“呼,爽!”
他吐出一口浊气,握紧了温热的枪杆。这一刻,先前的疑虑、压抑全都烟消云散。这北疆荒原虽险,可他手中的枪,更利!
暮色渐沉,天边的最后一抹残阳也被远方的黑雾吞噬。
贾衍站在沟壑边缘,望向那片未知的深处,那里不仅有妖,更有他作为大魏军人必须护住的底线。
“苏合给的药还真灵,左臂居然不疼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目光变得愈发幽邃。
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那些隐藏在黑雾里的阴谋……既然这一仗避无可避,那就干脆打个对穿!
“走了,该上路了。”
贾衍转身,步伐坚定地走向队伍集结的方向。
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缓坡时,火堆已经熄得差不多了。士卒们正三两成群地检查着马鞍和干粮袋,气氛虽然凝重,却多了一股以前没有的死志。
贾衍走到战马旁,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没有立刻下达出发的命令,只是静静地摩挲着腰间那柄尉迟渊赠送的佩刀。
凉风拂过,带起他鬓角的碎发。
他望向东南方,那里是去往难民村的方向,也是黑雾最浓郁的地方。
“这一步踏出去,可就没回头路了。”
他自言自语着,眼神里却满是昂扬。
一旁的什长凑过来,小声问道:“将军,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贾衍握紧了长枪,手背青筋微跳。
“现在。”
他策马而动,马蹄踏碎了一块干枯的头骨,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在队伍即将没入黑暗的瞬间,贾衍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半塌的沙丘。
在那里,刚才被他一枪轰出的深坑边上,似乎有一道模糊的黑影,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贾衍眉头一皱,待要细看,那影子却又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错觉吗?”
他心头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但这感觉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定的决绝。
“加速行军!天亮之前,必须赶到!”
马蹄声碎,银光隐入夜色。
荒原的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