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天之后的一个傍晚,方明月与赵清风信步走在郊野之外的一条小路上。
走出一盏茶功夫之后,方明月不觉哑然失笑:怎么就这么巧,又走在数十天之前的那条小路上了!
是啊,数十天之前,如果不是偶然听到那松井君与圆兴师太的密议,接下来的应对之策,只怕就没那么容易了吧?或许,也可以这样说,那样的一件大事情,尽管已经过去了;然而,就像那山鸣谷应一般,心灵深处的回响,依然是不绝如缕的。
仔细想来,松井和圆兴师太最终难逃那天罗地网,我都不觉得有多奇怪!
他们这些人,既然胆敢入寇,自然就会有利令智昏之时。
别的且不说,数千人马每天粮食的消耗,就不是一个小数目!
因此,风平浪静数十天之后,他们按捺不住了,最终也只能铤而走险了。
其实,那天清晨,最让我诧异的,就是对方上场的第三人选了!
原本,包括王先生在内,我们之所以答应对方三战两胜决胜负的要求,其实就是因为:除了松井与圆兴,对方的第三人选,应该是实力偏弱的……
是啊,那个什么渡边君,此前我就看过他的招数。
就以他的那些身手与招法,要想跟松井和圆兴相提并论,那可是近乎天壤之别了吧?
而且,除了他,对方甚至也已经找不到能够“独当一面”的人选了吧?
于是,权衡一番之后,我方就答应了。
然而,出乎我方所有人的预料,他们所派出的第三人选,竟然就是:穆天南!
当这个化了装的败类应声而出之际,我简直气炸了了肺: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数典忘祖、厚颜无耻之人!
作为将门之后,你如果无心征战,就算是在西南边陲垦荒种地、放牛养羊,也远胜过这种数典忘祖的勾当啊!
要说个人之间的恩怨情仇,自然是会有一些。然而,那一切,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可以既往不咎。
只是,身为大明子民,身为大明将门之后,既然食君禄,又怎么能够作出背叛江山社稷的事情来呢?
当初,圣上决定远征交趾之时,他一再推脱,就是不想去。
当时,我们也这样想,留守后方,也需要一些人手的。
既然他不想去,能够守住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也无可厚非吧?
如此一来,我们也就不去勉强他了。毕竟,人各有志,有些事情,那是勉强不来的。
至于他是什么时候想着跟倭寇勾结在一起的,在当时,我一时也想不起什么了。
是啊,自从宜州城外一别,对于他的心思与小算盘,我就很少再去过问了。
那个暮春时节,我们一行四人,在宜州城外遭到范船夫的伏击。
一番激战之后,这个穆天南侥幸逃离,结果就往大理方向去了。
如此一来,那个假扮建文帝之人,应该就是这一伙人之中的一个线人了吧?
按照他们的计划,一是要在大理一带培植自己的势力,另一方面,就是要与交趾,以及更远处的塞外大漠、东南沿海的倭寇,沆瀣一气,已实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然而,他们的这些行径,都是倒行逆施,都是不得人心的。
如此一来,随着交趾重归王土,这个穆天南,再也坐不住了,就想着潜往东南沿海,看看能不能在新主子那儿,翻起一点风浪……
这一切,也只是一个大致的轮廓。
在当时,我确实也很难将这些事情串起来,弄个水落石出。
当然,盛怒之下,这样的一件事情,要想弄清楚,一时半会儿之间,也是不现实的了……
“王先生,”有那么一个瞬间,只听赵姑娘这样说道,“这个大明叛将,就让属下去处置了吧?”
赵姑娘的话语,霎时就让我惊醒过来了:眼下之计,当务之急,倒不是要去弄清其中的是非恩怨,而是,亮出自己手中的长剑,先把敌方的三个首恶拿下!
这位赵姑娘,确实无愧于帝胄之后……
“赵姑娘,”只听王先生淡淡一笑,“对于这种叛逆,可不能再心慈手软哦!”
“属下,属下遵命!”赵姑娘斩钉截铁道。
其实,我也很清楚,当初的大理之行,赵姑娘既然遭到冷遇,弄了个灰头土脸,自然不会再对这个叛将再有什么好感的了。
当然,更为重要的就是,王先生的话语,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是在提醒我们,眼下的这三场比武,早已超出了个人恩怨的范畴;我们如果不能全力以赴的话,那可是要愧对苍生社稷了……
不过,从个人感情的角度来看,对于赵姑娘的言行举止,我还是满怀感激的;至少,她已经让我意识到,在事关苍生社稷的大是大非面前,我们首先要做到的,就是要沉住气,分清轻重缓急……
那一天的那一盏茶工夫,很快也就过去了。
于是,双方的三场决胜负,也就拉开了序幕。
我与圆兴师太的这一战,确实颇为凶险。
这位尼姑姐姐,其剑法之高,除了钱大哥,就怕就要冠绝全场了。
而且,她跟松井在一起,又将倭刀的一些精妙招数,揉入剑法之中,着实难以应对啊!
“方姑娘,以逸待劳……”场外观战的王先生提醒道。这一下,瞬间就点醒了我:这帮家伙,从上半夜到现在,就不曾好好休整过!如此一来,我再去力拼,实在是愚不可及啊!
正所谓“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我只需游斗一番,只怕不到一百个回合,敌手就会精疲力尽,难以为继了……
于是,我握紧长剑,严守门户,摆出一副只守不攻的架势来。
要说这圆兴师太,剑术也甚是高明。
她以内力催动长剑,剑招凌厉强劲,就像那滔滔巨浪一般,向我袭来。
然而,既然已经打定主意,我也就不再为她的这些招数所迷惑了,只是紧盯着她剑尖所到之处,好整以暇,从容应对一番。
反正,我方剑尖所到之处,从未超出对方剑圈三尺之内。
这样一来,圆兴师太的招数再神奇,也只是在我眼前多画出几个剑圈,多挽出几个剑花而已。
战到分际,突然,只见圆兴师太一个踉跄,险些就要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