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村庄后，两人一路南行，走了三天。头两天，李莫愁还是坐在杨过身后，手揽着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背。她没有再喝醉，也没有再把他认成别人。但她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阴冷的、带着杀意的审视，而是一种安静的、柔软的、像是在看一件珍贵东西的光。杨过有时候回头看她，她就移开目光，假装在看路边的风景。但她的耳尖是红的，杨过每次都看到了。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一个叫梅溪的古镇。镇子不大，一条青石板路贯穿东西，两边的店铺已经打烊了，只有几家客栈还亮着灯。杨过找了一家看起来最干净的，要了一间房。老板看了看他们俩——一个年轻男人，一个美貌道姑，开一间房——脸上露出一种“我懂了”的表情，笑眯眯地给了钥匙。
李莫愁的脸红了。她没有解释，跟着杨过上了楼。
房间不大，一张雕花木床，一张红木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衣柜。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火苗跳动着，把屋里照得昏黄一片。窗户开着，能看到楼下的青石板路和对面屋顶上的瓦当。晚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
杨过把包袱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李莫愁。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手还握着门框。
“进来。”杨过说。
李莫愁走进来，关上了门。她站在桌子旁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着，没有看他。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发光，眼睛很亮，嘴唇红润。她的头发没有挽，披散在肩上，像一匹黑色的缎子。
“莫愁。”杨过叫了一声。
李莫愁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看了很久，然后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摸着他的脸。她的手指很凉，指尖从他的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杨过，你这几天，一直叫我莫愁。”
“你不喜欢？”
“喜欢。”她的声音很轻，“很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
杨过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我一直这样叫你。”
李莫愁的眼眶红了。她踮起脚尖，吻住了他。这一次，没有酒，没有恍惚，没有把他当成别人。她知道他是杨过，不是陆展元。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后果。但她还是吻了他。她的手从他的脸上滑到他的肩上，从他的肩上滑到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很快，隔着衣料传到她的掌心。
后来的事，比前两次更深，更沉，更久。油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月光从窗口涌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杨过解开了她的衣带，一件一件地褪去她的衣裳。外衣、中衣、亵衣，月光下，她的身体像一块温润的玉，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站在那里，没有躲，也没有挡，只是微微低着头，睫毛在微微颤动。
杨过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从肩到腰，从腰到臀，从臀到大腿。她的皮肤光滑细腻，像上好的绸缎，他的手指所到之处，她的皮肤就会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色。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着，她的手攥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白。
“杨过……”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杨过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这一次，不再是以往那种试探性的触碰，而是一种带着占有欲的、热烈的、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的吻。她的舌头顶开他的唇齿，和他的交缠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水声。两个人从桌边移到床上，从床上移到窗前。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忽大忽小。
杨过的内力在这一夜疯狂运转。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奔涌而下，经过两人身体相连的地方，涌入李莫愁的身体。她的内力立刻回应了，两股力量在她体内交汇、融合、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气旋。气旋从她的丹田出发，沿着她的经脉走了一个又一个大周天，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深、更沉、更持久。
杨过感觉自己的丹田在一圈圈地扩大，经脉在一寸寸地拓宽，内力在一次次地纯化。那种混沌初开的感觉再次出现——不是第一次打开时的剧烈震颤，也不是第二次升级时的深沉涌动，而是一种更宏大、更浩瀚、像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之力在他体内苏醒的感觉。他的感知力在那一瞬间突破了原来的极限，他能感觉到整座古镇的每一间屋子、每一条街道、每一棵树木，都能感觉到远处河流的流淌，都能感觉到天空中的云在飘动。他甚至能感觉到镇上每一个人的呼吸和心跳，清晰得像用眼睛看到的。
二级高层。只差一步就到三级了。
李莫愁的变化更加剧烈。杨过的纯阳内力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点燃了。一股灼热的、滚烫的力量从两人身体相连的地方炸开，沿着她的经脉一路狂奔，所过之处，所有的瓶颈都像纸糊的一样被撕裂。她的内力在这股力量的带动下疯狂运转，快到她根本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
她体内那股修炼了几十年的五毒内力，在杨过纯阳内力的反复冲刷下，毒性被一层一层地剥离。每一次交融，毒素就排出一分；每一次高潮，毒性就消散一层。她能感觉到那些毒素顺着毛孔排出体外，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那是她几十年杀孽积累的毒，是她每一次运功时隐隐作痛的根源，是她夜半醒来时恐惧的来源。现在，那些毒在一点一点地离开她的身体。
她的内力在质变。不再是以前那种阴毒的、带着腐蚀性的内力，而是一种纯粹的、温暖的、充满生机的力量。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拓宽，丹田在扩容，每一寸肌肤都在被这股力量滋养。她的武功，在这一夜之间，上了一个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台阶。
她的身体也在变化。常年奔波留下的暗伤、杀人积累的内伤、岁月在她身上刻下的痕迹，都在被那股温热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抹去。她的皮肤变得更加光滑细腻，白里透红，像剥了壳的鸡蛋。她的头发变得更加乌黑浓密，垂到腰间，在月光下泛着光泽。她的眼睛变得更加明亮有神，像是两颗黑宝石，里面映着杨过的倒影。她的嘴唇变得更加红润饱满，不用抹胭脂就红得像桃花。她整个人像是被重新锻造了一遍，从里到外都是新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渐渐平息。两人并排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浸湿了床单，浸湿了两个人的身体。杨过的手还握着李莫愁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那股熟悉的温热还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流动，比刚才慢了很多，但没有停。它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把两个人的身体连在一起。
李莫愁侧过身，面朝杨过。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上有泪痕，但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那个笑很淡，但杨过看到了。
“过儿。”她忽然改了口，不是“杨过”，是“过儿”。和小龙女一样。
杨过的心跳快了一拍。他伸出手，轻轻摸着她汗湿的脸。“莫愁，你叫我什么？”
“过儿。”李莫愁的声音很轻，“你不喜欢？”
“喜欢。”杨过握紧她的手，“你叫什么都行。”
李莫愁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内力比昨夜强了一大截，经脉比以前宽了一倍有余，丹田里的真气充沛得像一池春水。但更重要的是，她体内那股让她痛苦了多年的五毒内力，毒性已经消散了八成。剩下的两成，也很快会消散。她的内力变得纯粹了，不再有那种腐蚀经脉的刺痛感。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里有一层淡淡的光，不再是以前那种暗紫色的毒光，而是一种柔和的、温暖的光。
“过儿，我的五毒神掌，快要没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是好事。”杨过握住她的手，“毒功不能长久，伤人先伤己。你现在走的路，是对的。”
李莫愁点了点头。“那我以后不用五毒神掌了。”
“用什么？”
“用你教我的。”她看着杨过，“你传了我九阴真经的内力，又用你的体质帮我纯化了内力。我的武功已经不是以前的路子了。我该走新的路。”
杨过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很美。不是那种阴冷的美，而是一种温暖的、柔和的美。她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阴冷和杀意，只有一种安静的、像是找到了归宿的光。
“莫愁，我有话跟你说。”
李莫愁看着他。“你说。”
“我要去江南看海。你不能一直跟着我。”
李莫愁的睫毛颤了一下。“你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杨过握紧她的手，“是让你去一个地方。一个你应该去的地方。”
“哪里？”
“古墓。”
李莫愁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的脸色变了一下，从红润变成了苍白。“你要我回古墓？”
“嗯。龙儿在古墓里，一个人。你回去，她有个伴。”
李莫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不会让我进去的。我叛出了古墓派，她恨我。”
“她不恨你。”杨过的声音很平静，“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你和她的恩怨，是上一辈的事。你回去，好好跟她说，她会原谅你的。”
李莫愁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看不清楚，但她的眼睛在发光。
“她真的会原谅我？”
“会。”杨过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这封信你拿着。到了古墓，把信交给她。她看了，就会让你进去。”
李莫愁接过信，信封上没有字，封口用浆糊封着。她把信封贴在胸口，闭上眼睛。“过儿，你信里写了什么？”
“写了你的事。写了你这些年的苦，写了你后悔了，写了你想回古墓看看师父的墓，看看祖师婆婆的画像。还写了……”他顿了一下，“写了你是我的女人。”
李莫愁睁开眼，看着他。“你写了这个？”
“写了。龙儿看到这个，就知道你是自己人。她会让你进去的。”
李莫愁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出声，就那么静静地流泪。杨过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莫愁，你回去以后，不要再杀人了。在古墓里，安安静静地过日子。龙儿不爱说话，你多跟她说说话。她不是不想理你，是不知道该怎么理你。”
李莫愁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杨过从怀里掏出那块素白的绢帕，递给她。“这个也给你。擦擦眼泪。”
李莫愁接过绢帕，擦了擦脸。绢帕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暖暖的。她把绢帕攥在手里，没有还。
“过儿，你什么时候回古墓？”
“等我从江南回来。看了海，我就回去。”
“多久？”
“半年。最多一年。”
李莫愁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我等你。”
“好。”
两人又躺了一会儿。月光从窗口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李莫愁靠在杨过的怀里，手放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那心跳很稳，很有力，像一面鼓。
“过儿。”
“嗯。”
“天快亮了。”
“嗯。”
“我该走了。”
杨过的手紧了一下。“往西走。过了潼关，往南，就是终南山。”
“我知道路。”
两人坐起来，开始穿衣服。李莫愁的动作很慢，每一件都穿得很仔细，像是在拖延时间。杨过帮她整理衣领，把她翘起来的衣角按下去。
李莫愁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风涌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她转过身，看着杨过。
“过儿，我走了。”
杨过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莫愁，路上小心。”
“你也是。”
李莫愁转身，走到门口。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杨过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青石板路。不一会儿，李莫愁的身影出现在街上，她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走。晨风吹起她的衣角，她的头发在风中飘动。
杨过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街角的晨雾中。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他把手贴在脸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第四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