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李秀兰家前,我先回了趟宿舍,把重要的东西都带上。经过周漪的空床铺时,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忽然发现床板缝隙里,卡着个东西。
一张学生证。
我抽出来,是周漪的。照片上的他还很精神,笑得有点傻。可学生证背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扭曲,像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她在三楼女厕最后一个隔间。
我手一抖,学生证掉在地上。
三楼女厕?哪个楼?文科楼?图书馆?还是……
我想起昨晚苏清的警告,想起红衣女生,想起那些细丝。周漪在死前,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这是他留给我的线索,还是……陷阱?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决定去看看。如果是线索,也许能揭开一部分真相。如果是陷阱,至少我知道敌人在哪儿。
我选了文科楼。因为一切都从那儿开始。
下午三点,文科楼人不多。这栋楼本来就偏,加上之前的“事故”(学校对外说是建筑老化),大部分课都调走了,只有几个教室还在用。我直接上三楼,女厕在走廊尽头。
站在门口,我迟疑了。这是女厕,我进去不合适。可万一里面有人怎么办?
正犹豫,里面传来冲水声,接着是脚步声。一个女生走出来,看见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快步走了。
我等她走远,看看四周没人,闪身进去。
女厕很旧,瓷砖发黄,灯管有一根坏了,一闪一闪的。一共五个隔间,门都关着。我走到最后一个隔间前,深吸一口气,推了推门。
锁着的。
“有人吗?”我问。
没有回答。
我蹲下,从门缝往里看。里面好像有东西,但光线太暗,看不清。我站起来,想了想,从包里找出一个旧发卡,掰直,试着撬锁。
小时候跟邻居孩子学的,技术不精,但老式插销锁不难弄。捣鼓了几分钟,“咔哒”一声,锁开了。
我慢慢推开门。
隔间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尸体,没有鬼怪,只有墙壁上写满了字。
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字,用口红或者类似的东西写的,覆盖了整个墙面。字迹凌乱,有些是完整的句子,有些只是词语,还有些是看不懂的符号。
我凑近看,辨认出一些:
不要相信她
他在看着
第十二个是祭品不是容器
源木是活的它在生长
秦教授没有走他一直都在
林澜回来了她要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李秀兰撒谎了
苏清不可信
沈望知道得太多了
程胖子看见了不该看的
陆寻你是钥匙
最后一句最大,写在正中央:
逃不掉的,我们都会死。
我后背发凉,退后一步,撞在门上。这些字……是谁写的?周漪?还是别人?看墨迹,有些很旧了,有些很新,像不同时间写上去的。
“你在找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我猛地转身,是刚才在图书馆见过的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管理员。他站在洗手池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我东西掉了,进来找找。”我随口扯谎。
“女厕?”他挑眉。
“是……是我女朋友的,她让我帮忙。”我硬着头皮说。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很奇怪:“陆寻,对吧?李老师嘱咐过我,如果你来找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我没接:“你是谁?”
“赵明,图书馆勤工助学的学生,跟李老师很久了。”他见我不接,把信封放在洗手台上,“东西我送到了,看不看随你。不过提醒你,有些人说的话,别全信。”
他转身走了。
我等了几分钟,才过去拿起信封。很薄,里面好像只有一张纸。我拆开,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是李秀兰的字迹:
小陆,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离开了。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只能写信。苏清是我师妹,但她十二年前就变了。当年封印源木时,她偷偷留了一块残片,想研究长生之法。我发现后和她大吵一架,她带着残片走了,直到最近才回来。
她说要帮我,但我怀疑她的目的。你要小心她,也要小心任何一个接近你的、知道当年事的人。包括沈望,他父亲的事没那么简单。
如果你想活命,今晚十点,去学校后山的废弃防空洞。我在那儿等你,告诉你全部真相。记住,一个人来,别告诉任何人。
另外,三楼女厕的字别看,那是苏清弄的,为了误导你。
信很短,但信息量巨大。苏清不可信,沈望也有问题,女厕的字是假的……我该信谁?
我把信收好,最后看了一眼隔间墙上的字,转身离开。
走出文科楼时,天色有点阴了。我看了看表,下午四点。离晚上十点还有六个小时。
这六个小时,我得做点准备。
我先去了李秀兰家。老小区,三楼,敲门没人应。隔壁一个老太太探头出来,说李老师昨天中午就提着箱子走了,说是回老家养老。
“她还说,如果有年轻人来找,让我把这个给他。”老太太递过来一个小布袋,和李秀兰之前给沈望的香灰包很像。
我道谢接过,打开,里面不是香灰,是一把老式钥匙,还有一张字条:
地下室,东墙第三块砖。
又是地下室。哪个地下室?文科楼那个已经塌了。
我想了想,决定回图书馆找赵明。既然李秀兰信任他,也许他能告诉我更多。
但回到图书馆,古籍区柜台换了个女生,说赵明下午请假了,没来。
“他有没有留什么东西给我?”我问。
女生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他走之前说,如果你来找他,让你去一趟校史馆。说那里有你要的东西。”
“校史馆?在哪儿?”
“行政楼后面那栋红砖楼,平时不开门的,但今天好像有活动。”
我道谢离开,心里越发疑惑。一个让我去防空洞,一个让我去校史馆,该听谁的?
最后我决定先去校史馆。时间还早,防空洞晚上才能去。
校史馆确实开着门,里面在布置什么展览,几个学生在搬展板。我进去转了一圈,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学校历史的老照片和文件。
直到我在角落里看到一个展柜,里面陈列着一些“校园老物件”,其中一个格子里,放着几个木雕。
我心跳漏了一拍,凑过去看。
不是替身傀那种,是普通的工艺品,雕的是学校早期的建筑,粗糙但可爱。标签上写着:八十年代学生手工作品。
但我注意到,在那一排木雕最边上,有一个不太一样。它雕的不是建筑,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脸被刻刀划花了,看不清,但那个姿势……
我猛地想起,在源木的地下室,那些木雕围成圈的姿势,和这个很像。
“喜欢这个?”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转头,是个白发老先生,穿着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个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