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昊灵是被清晨的凉意冻醒的。
凌晨北京的天刚蒙蒙泛白,厚重的夜色褪去大半,只剩一层灰蒙蒙的雾,压在整座城市上空。
被子半边掀开,怀里空空荡荡。
熟悉的、温热的躯体不见了,那股萦绕整夜的桃子香气,也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猛地睁开眼,睡意瞬间被抽空,心底骤然一空。
粉色氛围灯依旧亮着微弱的光,把空旷的房间照得温柔又冷清。
“苏晚?”
他下意识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无人应答。
屋子里静得可怕。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迅速扫过整张床、沙发、玄关、小小的厨房——空无一人。
昨夜相拥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被褥里,她靠在他肩头低语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可转眼,人就彻底消失了。
常昊灵愣住几秒,心头莫名发慌。
他低头准备拿手机发消息,指尖一落,却触碰到枕边一个硬邦邦的小东西。
是那只透明塑料牙签盒。
盒子安安静静躺在他睡过的位置,像是被人刻意留在这儿的。
昨晚她睡前还摆在桌面的小东西,此刻落在枕畔,成了她唯一留下的痕迹。
他盯着那只牙签盒,指尖轻轻覆上去,冰凉的塑料触感透过皮肤钻进心底,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常昊灵急忙抓过手机,解锁,点开微信。
置顶的头像还在,是她专属的粉色夜景图。
他指尖颤抖,敲下一句话:
【你去哪了?】
发送。
下一秒。
红色感叹号突兀弹出。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轰的一声。
常昊灵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凉透。
拉黑了。
毫无预兆,一句告别没有,一句解释没有。
昨夜的温柔、依赖、示弱、相拥,全部真实发生过,可天亮之后,她果断、彻底、干干净净,把他从她的世界里剔除。
他坐在床上,怔怔看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看了很久。
原来所谓最后的温存,只是她给自己的落幕仪式。
她早就决定要走。
只是选在他熟睡的时候,悄无声息离开,避免拉扯,避免追问,避免一切多余的不舍。
成年人的告别,最残忍的就是这样——我演完最后一场温柔,然后彻底消失。
常昊灵掀开被子,慌乱地穿鞋,冲出房间。
他推开楼道的窗,探身往下看。
楼下空荡寂静,早高峰还没开始,街道上连行人都没有。
她不见了。
彻底不见了。
他折返屋内,目光扫遍房间每一个角落。
属于她的痕迹,被清得干干净净。
桌面的拍摄脚本没了,梳妆台上的护肤品空了,衣架上的睡衣不见了,就连常年萦绕的桃子沐浴露香气,都在一点点消散。
只剩空荡荡的房间,和一盏依旧亮着的粉色灯。
还有——他手里这只孤零零的牙签盒。
他不死心,拿出手机点开短视频。
她的主页还在,作品还在,点赞数据还在不停跳动,唯独——再也没有一丝属于他的位置。
她照常营业,照常温柔,照常治愈万千陌生人。
唯独不再治愈他。
常昊灵攥着那只牙签盒,指节发白。
他走出出租屋,冲到楼下房东的门面,指尖都在发抖。
“阿姨,楼上302的女生呢?”
房东抬眼看他,语气平淡:“凌晨四点多搬走的,很急,行李全部拉走了,押金都没要。”
没要押金。
连夜搬走。
彻底断了回头的余地。
那一刻,常昊灵胸口堵得窒息,酸涩瞬间冲上眼眶。
原来不是临时起意。
是蓄谋已久。
她连押金这种现实的钱都不要了,只为彻底躲开他,彻底断掉所有牵连。
他站在楼道口,冷风迎面灌进衣领,冻得浑身发抖。
之前所有的温柔、靠近、深夜饺子、粉色灯光、谈心示弱,全部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以为的双向取暖。
只是她的一场及时止损。
她怕沦陷,怕依赖,怕长久烂尾。
所以在他最心动、最贪恋温柔的时刻,亲手斩断一切。
常昊灵缓缓低头,看着掌心那只磨损边角的牙签盒。
这是她留在他世界里,唯一、最后的东西。
没有告别。
没有解释。
没有亏欠。
没有回头。
只有一只小小的牙签盒,替她陪他收拾这场烂尾的心动。
天色越来越亮,清晨的白光穿透楼道,打碎了整夜的粉色温柔滤镜。
梦,彻底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