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铁盒里那张照片上的姑娘,林澜。
而在照片最边上,还站着一个男人,戴着眼镜,文质彬彬,但只露出侧脸。
“这个人是谁?”我问。
“秦教授,当年学校的民俗学教授,也是槐荫镇研究的专家。那批木雕,就是他坚持要收进图书馆的。”苏清顿了顿,“源木事件后,他就辞职了,不知所踪。”
我看着照片,脑子里乱成一团。秦教授,林澜,李秀兰父女,苏清……这些人当年到底做了什么?又隐瞒了什么?
“你说我是‘引’,什么意思?”我盯着她。
苏清沉默了几秒,才说:“重开轮回,需要几个条件:源木残片,十二个‘容器’,还有一个‘引’。引必须是上一轮被侵蚀过,但又侥幸存活的人。你的魂魄被源木沾染过,但又没被完全吞噬,而且你身上有源木残片做的护身符……”
她看向我脖子上的木珠。
“你是最合适的引。一旦仪式开始,你的魂魄会被抽离,作为新轮回的‘钥匙’,打开源木的封印。到那时,新的十二个木雕会重新出现,一切又会重演。”
“可源木不是毁了吗?”
“毁掉的只是表象。”苏清摇头,“真正的源木,是那棵‘树’的概念,是那个轮回的规则。只要规则还在,只要还有人相信,还有人恐惧,它就会在适当的时候,以适当的形式重新出现。”
她的话让我后背发凉。
“那现在该怎么办?”
“找到林澜,或者秦教授,或者……任何一个可能知道当年全部真相的人。”苏清看了眼手表,“但你要小心,他们已经盯上你了。你宿舍那个铁盒,就是警告。”
“是你放的?”
“不。但我猜是谁放的。”苏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我,“里面是香灰和符纸,如果遇到危险,撒出去,能争取点时间。另外,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
她突然停住,看向我身后,脸色骤变。
“快走!”
她一把推开我,几乎是同时,一个黑影从书架顶端扑下来,擦着我肩膀过去,撞在书架上,整排书架剧烈摇晃。
我踉跄倒地,手电滚出去,光束乱晃中,我看见那个黑影。
是一个人,四肢着地,像动物一样趴着,头以不正常的角度歪着,眼睛翻白,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是周漪。
不,是周漪的尸体。
他明明已经死了,明明已经化成灰了,怎么会……
“走啊!”苏清冲过来,抓起一把香灰撒过去。香灰落在周漪身上,冒起白烟,他发出痛苦的嘶吼,但动作只是顿了顿,又扑过来。
我爬起来就往出口跑。身后传来打斗声和书架倒塌的巨响。我不敢回头,拼命跑过一排排书架,冲向窗户。
就在快到窗口时,前面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红裙子,长头发,脸很白。
是那个红衣女生。
她不是已经化成灰了吗?木雕都毁了,她怎么会……
她对我笑了一下,嘴唇鲜红,然后伸出手,手指细长,指甲是黑色的。
“过来,”她轻声说,“就差你了。”
我转身想跑另一边,但脚下一绊,摔倒在地。回头一看,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许多暗红色的细丝,像藤蔓一样蔓延,缠住了我的脚踝。
细丝收紧,往黑暗深处拖去。
我拼命挣扎,抓住旁边书架的立柱,但细丝力量极大,手指一点点滑脱。
就在这时,脖子上的木珠再次发烫,但这次不是警告,是……共鸣。
我低头,看见木珠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缝,暗红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而那些缠着我的细丝,似乎受到吸引,松了松。
“不可能……”红衣女生露出惊愕的表情,“源木残片怎么会……”
趁她分神,我一把扯下木珠,狠狠砸向她。
木珠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落在她脚边,裂成了两半。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扩散开来,红衣女生尖叫一声,身影扭曲、模糊,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闪烁了几下,消失了。
细丝也松开了,缩回黑暗里。
我爬起来,捡起裂开的木珠,顾不上多想,翻窗逃了出去。
外面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我一路狂奔回宿舍,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手里,裂开的木珠静静躺着。裂缝里,暗红色的光已经消失了,现在它就是两块普通的木头碎片。
可刚才那一幕……
我低头看脚踝,被细丝缠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圈暗红色的印子,像纹身,不痛不痒,但擦不掉。
手机响了,是沈望。
我颤抖着接起来,还没说话,沈望急促的声音传来:
“陆寻,听我说,不管你现在在哪儿,马上离开学校!我查到了一些东西,十二年前那件事,活下来的不止两个人,是三个!第三个是……”
电话突然断了。
再打过去,又是关机。
我握紧手机,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第三个还活着的人,是谁?
而我现在,该相信谁?
三、暗处的眼睛
我在宿舍待到中午,没再发生怪事。脚踝上的红印淡了一些,但还在。裂开的木珠我用胶水粘回去了,但裂缝很明显,而且再也没有那种温润的感觉,摸上去又冷又糙。
沈望的电话一直打不通。程胖子倒是接了,说他实习忙,晚上才能回来。我没跟他说昨晚的事,只让他小心点。
下午,我决定去找苏清。不管她可不可信,至少她给了我信息,而且昨晚她救了我。
图书馆白天正常开放,古籍区有学生在看书。我找到管理员柜台,是个戴眼镜的男生,说苏清老师今天请假了,没来。
“那李秀兰老师呢?”我问。
“李老师上周就办退休了,昨天刚走。”男生推推眼镜,“你是她学生?有急事的话,我可以给你她家的地址。”
我犹豫了一下,要了地址。是个老小区,离学校不远。
离开图书馆时,我在门口的宣传栏前停了一下。那里贴着校内新闻和通知,角落里有一张“寻人启事”,黑白照片,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戴着眼镜,文质彬彬。
照片下面写着:秦树仁,本校退休教授,于三日前失踪,有线索者请联系……
秦教授。
照片上的人,和苏清给我看的那张旧照片里的侧脸男人,轮廓很像。
他真的回来了?还是说,他根本没离开过?
我拍下寻人启事,走出图书馆。阳光很好,校园里人来人往,一切都正常得让人恍惚。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变了。空气里多了种说不出的压抑,像暴雨前的闷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