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慢慢形成了一个数字:3。
然后散掉了。
木珠恢复原状,温度也降下去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三。什么意思?三天?三个小时?还是……三个人?
我抓起手机,想给沈望打电话,但现在是凌晨一点,他家里有事,我不该吵他。而且,我能说什么?说我看见木屑,找到一张老照片,木珠冒烟显示了个数字?
我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脖子上的烫伤是真的。我摸了一下,起了一个小水泡。
这不是幻觉。
我把照片和木屑装回铁盒,塞进书包最里层。木珠犹豫了一下,还是戴回去了。虽然它古怪,但李阿姨说它能温养魂魄,我现在这样子,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躺回床上,我盯着上铺的床板,毫无睡意。
凌晨三点左右,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沈望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快跑。
我猛地坐起来,回拨过去。
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我心脏狂跳,下床开灯,快速收拾东西。几件衣服,钱包,手机充电器,还有那个铁盒和木雕,全塞进背包。我不知道要跑去哪儿,但沈望不会无缘无故发这种消息。
穿鞋时,我瞥见门缝下有东西。
一张纸条,对折的,从外面塞进来的。
我捡起来,展开。上面是用红色圆珠笔写的字,很潦草:
图书馆,古籍区,现在。
没有署名。
我盯着纸条,又看看手机里沈望的“快跑”。该听谁的?
木珠又烫了一下。这次不那么剧烈,是温热的,像在催促。
我咬咬牙,拉开门。走廊空无一人,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我快步下楼,出了宿舍楼,朝图书馆跑去。
夜里校园静得吓人。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风一吹,影子就张牙舞爪地晃动。图书馆早就闭馆了,大门锁着,侧面有个值班室亮着灯,看门大爷估计在打盹。
我绕到后面,古籍区在一楼,窗户外面有防盗网,但有一扇的网松了,程胖子以前说过,他翘课出去通宵就是从这儿钻的。我试了试,果然能拉开一个口子,勉强能挤进去。
翻窗落地,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亮着,照着密密麻麻的书架轮廓。我打开手机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古籍区最后一排,第三层,从左数第七本。
李阿姨说过,破解之法在那本书里。但我上次和沈望来,只找到那本羊皮册子,上面只有毁掉源木的方法。如果还有别的……
我走到那排书架前,爬上去,找到位置。
书还在。
但我抽出来时,发现不对劲。
这本比上次那本薄,封面也不是羊皮,是普通的硬壳,深蓝色,没有字。翻开,里面是空白的。
不,不是完全空白。在最后一页,有人用铅笔写了几个字,很淡,需要侧着光才能看清:
她回来了。
下面画着一个简单的图:一个圆圈,周围有十二个小点,其中一个点被涂黑了,旁边标着“林澜”。
而在圆圈中心,画着一个火柴人,胸口位置打了个叉。
我盯着那个图,浑身发冷。
十二个小点,代表十二个木雕?被涂黑的是林澜,她已经……死了?那圆圈中心打叉的火柴人是谁?是这一轮的核心?
不,等等。如果林澜是十二年前那轮的幸存者,她现在回来干什么?复仇?还是……
“你在找这个吗?”
一个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我吓得手机差点脱手,猛转身,手电光束晃过去,照出一个人的轮廓。
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图书馆管理员的工作服,但我不认识她。她脸色很白,头发盘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你是谁?”我后退一步,背抵在书架上。
“我姓苏,新调来的管理员。”她走近几步,把手里的册子递过来,“李秀兰老师临走前托我保管这个,说如果有个叫陆寻的学生来找,就交给他。”
我警惕地看着她,没接。
她笑了笑,把册子放在旁边的书架上,然后退后两步:“你看吧,我不打扰。不过提醒你,图书馆四点巡查,你最好在那之前离开。”
说完,她转身走了,脚步声渐行渐远。
我等了几分钟,确定她走了,才过去拿起那本册子。很沉,封面是皮革的,边角磨损严重。翻开,里面是手写的记录,字迹工整,像是日志。
第一页的日期是十二年前。
9月1日,开学。馆长吩咐,古籍区新增一批旧书,系槐荫镇捐赠。整理时发现一箱木雕,共十二尊,形态诡异,暂存于地下室。
9月5日,夜间巡楼,闻古籍区有异响。查看,无异常。然木箱位置似有移动。
9月10日,学生王某某借阅《民俗考》,次日未还。询问,言书丢失。同日晚,其室友言王某夜惊,梦呓“木人在笑”。
9月15日,又一名学生精神恍惚,手中攥有木屑。馆长命将木箱移出,然搬运工人言箱子沉重异常,内似有物蠕动。
9月20日,事态失控。第三名学生出事后,余连夜查阅资料,方知此物乃“替身傀”,需十二生魂饲主。然饲主何人?
日志在这里中断了几页,再往后翻,日期跳到了一个月后。
10月25日,十一人矣。吾已知饲主身份,然无力阻止。唯有一法,或可破局: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今夜,吾将行险。若成,此祸可解。若败……
后面被撕掉了好几页。
我快速往后翻,在最后几页找到了新的记录,日期是今年,墨迹很新:
3月1日,秀兰来电,言轮回又启。吾早知有此日。十二年前吾所行之法,仅能暂封,非永绝。
3月15日,陆姓学生拾得木雕。秀兰嘱吾暗中观察。
3月20日,李默死。周漪被侵。彼等动作甚速,此番不同以往。
3月25日,秀兰入局。吾劝其莫涉险,不听。彼言此乃其父遗志,亦乃吾等罪孽。
3月30日,源木毁。然吾心不安。昨夜观星,见贪狼移位,煞气未散,反聚于东南。大凶。
4月5日,得秀兰信,言“另一人”或已现身。吾查旧档,得一名:林澜。此女当年幸存,后不知所踪。若其归来,必有所图。
4月7日(即今日),晨起见馆内异象:古籍区地面有木屑,排列成阵。此乃招魂之阵。彼已在行动。
日志到此结束。最后一行字写得极其潦草,像在匆忙中写下:
彼欲重开轮回,需一“引”。陆寻,汝即其引。
我看到这里,脑子“嗡”的一声。
我是“引”?什么意思?
“看来你看懂了。”
那个姓苏的管理员又出现了。她站在书架尽头,阴影遮住大半张脸,只有眼睛亮得吓人。
“你是谁?”我握紧手里的日志。
“苏清,李秀兰的师妹,也是……当年帮她父亲封印源木的人之一。”她走近几步,灯光下,她的脸显得更苍白了,“十二年前,我们以为成功了。但其实,我们犯了个错误。”
“什么错误?”
“我们以为饲主是源木本身,但其实不是。”苏清看着我,一字一句道,“饲主是人,一个借助源木续命的人。十二年前那一轮,我们杀掉了源木,但没找到饲主。那个人……逃了。”
“是林澜?”
“不知道。可能是她,也可能是别人。”苏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是张集体照,七八个人,站在一个老式建筑前。我一眼就认出了年轻时的李秀兰,还有她父亲,那个守夜人。旁边站着一个姑娘,碎花衬衫,麻花辫,笑得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