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次争执过后,他们整整断联了五天。
常昊灵没有再主动发消息,夜班下班依旧路过那栋老楼,却再也没有抬脚走进楼道。粉色灯光在夜里亮得刺眼,像一道温柔的禁令,提醒他别再越界。
他心里清楚苏晚说得没错。
他房贷缠身、月薪微薄、困在底层烟火里;她被流量推着往上走,日子越来越光鲜。
他们本就不是一条路的人。
可道理归道理,人心从来不讲道理。
越是被推开,他心里那点贪恋,反而越扎越深。
第五天深夜,凌晨一点,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是苏晚。
简简单单三个字:“你在哪。”
常昊灵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回复。他以为,他们就这样慢慢淡掉、散掉,无声无息结束。
没想到,她会主动找他。
他回:“刚下班,在路上。”
几乎秒回:“过来坐坐。”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没有缓和,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召唤,像从前无数个夜晚一样。
常昊灵终究还是去了。
夜风冷得割人,他快步穿过两条街,熟门熟路上楼。楼道声控灯亮起、暗下,像他起伏不定的心绪。
门没有锁。
他轻轻一推,粉色暖光扑面而来,依旧是熟悉的桃子香气,温柔得像从未有过争吵、从未有过疏离。
苏晚靠在床头,没拍视频、没对镜头、没有营业式笑容。她卸了妆,眉眼清淡,眼底藏着疲惫,整个人显得格外安静、脆弱。
“怎么突然找我?”常昊灵轻声问。
苏晚抬眼看他,声音很轻:“累了。”
三个字,击溃了他所有筑起的防备。
她太累了。每天演戏、营业、温柔待人,应付粉丝、应付商家、应付所有人的期待。只有在无人的深夜,她才敢短暂卸下伪装,做一回真实、疲惫、想找人靠着喘口气的自己。
而常昊灵,是她唯一可以不用表演的人。
“前几天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她垂着眼,语气难得带了一点柔软。
“没有。”常昊灵摇头,“是实话。”
苏晚沉默。
房间很静,没有手机提示音,没有拍摄杂音,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那夜,是他们相处最温柔的一晚。
她没有忙工作,没有敷衍,没有心不在焉。她靠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发丝贴着他的脖颈,呼吸轻浅。粉色灯光温柔铺满两人相拥的轮廓,暖得像一场虚假的圆满。
她断断续续说着话,说她从小没人真正疼她,说她习惯性不敢依赖任何人,说她习惯在最好的时候提前离开,避免最后被丢下。
“我不敢长久。”她低声道,“长久都会烂尾。”
常昊灵抱着她,心口酸涩。
他终于懂了。
不是她薄情,是她从来不敢深情。她习惯短暂拥有、习惯及时止损、习惯在对方沦陷之前,先一步抽身离开。
他轻声回她:“我不会丢下你。”
怀里的人微微一顿,没有回应。
没有感动,没有依赖,只是安静地、近乎冷漠地沉默。
那一刻,常昊灵隐隐知道——她不信。她谁都不信。
温存是真的,疲惫是真的,此刻的依赖也是真的。
但她的离开,早已注定。
夜深渐沉,他困意袭来,慢慢闭眼。
迷迷糊糊间,他还能感觉到她蜷缩在怀里的温度,柔软、真实、触手可及。他甚至荒唐地以为,或许他们真的可以慢慢走下去,慢慢磨平差距,慢慢把短暂相逢,熬成长久陪伴。
人最可悲的,就是在落幕之前,妄想圆满。
他彻底睡熟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房间静得可怕。
许久,怀里的人轻轻动了。
苏晚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推开他的手臂,动作轻得近乎残忍,生怕吵醒他。
她坐在床边,静静看了他几秒。
粉色灯光落在她脸上,看不清情绪,没有不舍,没有留恋,没有挣扎。
只有一种早已决定一切的平静。
她低头,默默穿好衣服。
动作熟练、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提上裤腰的那一刻,她彻底斩断了最后一点温柔牵连。
她没有道别。
没有再见。
没有晚安。
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脚步轻缓走向门口,指尖捏住冰凉的门把手。
“咔哒——”
一声极轻的响动。
门开,冷风灌入,吹散一室温存。
又一声轻响。
门关。
全世界瞬间安静。
床上的常昊灵依旧沉睡着,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相拥。
他不知道,这场短暂、温柔、让他贪念许久的缘分,
在他沉睡的凌晨三点,
已经彻底、悄无声息地,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