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往前滑，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平衡，终究还是慢慢歪了。
常昊灵依旧保持着往日的习惯，夜班结束，绕路走到那栋老居民楼下。只是往上走的脚步，渐渐多了几分迟疑。他心里清楚，苏晚越来越忙，属于两人独处的时间，正在被一点点挤占。
楼道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又在身后缓缓熄灭。他抬手敲门，里面的回应慢了不少，半晌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门拉开一条缝，苏晚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倦容，眼下浮着淡淡的青黑。“来了。”她语气平淡，侧身让他进屋，没有了从前主动迎上来的暖意。
屋内粉色灯光依旧，空气里却少了往日松弛的氛围。茶几上散落着拍摄脚本、品牌对接的便签纸，手机屏幕亮着，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响个不停。
“又在忙？”常昊灵换了鞋，目光扫过杂乱的桌面。
“刚对接完一个商单，还有几条私信没回。”苏晚揉着太阳穴，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不停划动屏幕，“最近订单扎堆，根本停不下来。”
常昊灵默默走到一旁，没有再说话。他原本想着，今天发了夜班补贴，打算约她出去吃顿像样的饭菜，不再总吃速冻饺子。可看着她这副状态，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安静坐在床边，看着她低头忙碌。从前两人会挨着闲聊，说起生活里的难处，说起藏在心底的心事。如今大多时候，只剩一室沉默。她困在流量与工作里，他困在旁观的位置上，明明共处一室，心却隔得越来越远。
“你最近，好像总躲着我。”沉默许久，常昊灵率先打破僵局，声音压得很低。
苏晚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眼神复杂：“没有躲，只是真的没时间。做我们这行，粉丝、商家都要顾及，身不由己。”
“我明白你身不由己。”常昊灵喉结动了动，积攒多日的情绪终于涌了上来，“可我们之间，就只能这样了吗？我以为……我们和别人不一样。”
这句话像一根细刺，扎破了彼此刻意维持的平和。
苏晚放下手机，背靠在沙发上，长长叹了口气。粉色灯光落在她脸上，掩去了真切的情绪，只余下一片疏离的温柔。“常昊灵，你是个实在人，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直白。”
“那你直说就好。”
“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苏晚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你守着安稳的工作，被房贷、生计困住脚步；我活在镜头前，被流量推着往前走。我们偶尔凑在一起取暖，可也就仅此而已。”
常昊灵心口猛地一沉，像是被冰水浇透。他不是没有察觉到差距，只是不愿承认。他贪恋这里的暖意，贪恋有人陪伴的深夜，便下意识忽略了横在两人之间的鸿沟。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只是把我当成……打发深夜孤单的过客？”他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晚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大家都是在这座城市漂泊的人，互相陪一段路，何必追究那么多。”
轻飘飘一句话，否决了他所有暗自滋生的期待。
他想起自己偷偷买来的新牙签盒，想起每次夜班后满心欢喜奔赴这里的心情，想起深夜里两人推心置腹的交谈。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认真。
他拿起手机，下意识点开她的短视频主页。最新一条视频刚刚发布，点赞和评论飞速上涨，无数粉丝在评论区亲昵地唤她“姐姐”，字句间满是追捧与喜爱。原来他拼尽全力靠近的人，早已活在万众瞩目里，而自己，不过是万千看客里最普通的一个。
“我懂了。”常昊灵站起身，心底的暖意一点点冷却，“不打扰你工作了，我先走。”
苏晚没有挽留，只是淡淡道：“路上注意安全。”
他没有回头，径直拉开房门。门外楼道里的冷风迎面袭来，瞬间吹散了屋内残留的桃子香气。身后那盏暖融融的粉色灯光，隔着一道门，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光景。
走下楼梯，声控灯随着脚步一路亮起又熄灭。常昊灵走出居民楼，站在空旷的街头，凌晨的风凛冽刺骨。街道上空空荡荡，只有沿街店铺的招牌灯，冷硬地亮着。
他原本失衡的心，此刻彻底落向谷底。
他想要一份安稳长久的陪伴，苏晚却只愿拥有一段短暂随性的交集。一个拼命想要抓紧，一个一心只想抽身，这段从深夜里滋生的情愫，从一开始，天平就早已倾斜。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口袋里，他知道，往后再主动发来的消息，多半也只会换来敷衍的回应。
这座偌大的北京城，收留了无数漂泊的人，却留不住一段本就根基浅薄的相逢。
常昊灵裹紧外衣，一步步走向远处的公交站。身后那扇窗的粉色灯光，渐渐隐没在楼宇之间。他心里清楚，有些距离，拼尽全力，也跨不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