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拓松了口气,又觉得可悲。如果周明是用户,那他死前连盒子都没留给女儿。要么是盒子被收回了,要么是……他不想让女儿走这条路。
“你今晚先住这儿。”林拓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备用的被褥,“我睡沙发。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能帮你的人那里。”林拓说,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他不能把盒子给小雨。她才十五岁,不能让她变成自己这样。但他可以带小雨去见谢渊,告诉他,他找到“合适的人”了,只是需要时间引导。这样既能交差,又能暂时保护小雨。
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二天,林拓把妹妹托付给邻居照看,带着小雨去了城南化工厂。还是那间三楼会议室,谢渊已经在等了,另外四个管理者也在。
看见小雨,谢渊挑了挑眉:“这就是你选的人?”
“她父亲刚自杀,无依无靠,足够绝望。”林拓说,“但她还小,需要时间适应。我建议先观察,等时机成熟再给她盒子。”
秃顶男人冷笑:“观察?我们没那么多时间。系统需要新用户,每个月都有指标。你拖得起,你妹妹拖得起吗?”
林拓握紧拳头。
谢渊摆摆手,示意秃顶男人闭嘴。他走到小雨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小姑娘,你爸爸死了,你很难过,对吧?”
小雨点点头,眼睛又红了。
“想不想让他活过来?”谢渊轻声问。
林拓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谢渊没理他,继续对小雨说:“我有个办法,能让你爸爸回来。但需要你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你愿意吗?”
小雨眼睛亮了:“真的?爸爸能回来?”
“谢渊!”林拓想冲过去,被那个女管理者按住了肩膀。她的手劲大得吓人,林拓动弹不得。
“当然能。”谢渊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黑盒子,和林拓那个一模一样,只是表面有些细微的划痕,“拿着这个,按一下,想着你爸爸。他就会回来。”
小雨颤抖着手接过盒子。
“不要!”林拓大喊,“小雨,别按!他在骗你!”
小雨转头看他,眼神迷茫:“可是林拓哥哥,你说带我来找能帮我的人……”
“他不是帮你,他是害你!”林拓挣扎着,但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像铁钳,“你按了那个盒子,你爸爸也不会回来!只会有人替你倒霉!”
谢渊笑了:“林拓,你这么说就不对了。系统的能力,你才见识了多少?”他转向小雨,“按吧,孩子。按一下,爸爸就回来了。”
小雨看着手里的盒子,又看看林拓痛苦的脸,犹豫了。
“你不想见爸爸吗?”谢渊的声音像有魔力,“他走的时候,一定很舍不得你吧?你想让他放心地走吗?按一下,他就能活过来,陪你长大,看你结婚生子。多好。”
小雨的眼泪掉下来,滴在盒子表面。她咬了咬牙,食指按了下去。
“嗒。”
盒子亮起幽蓝的光:
需求识别:复活死者
匹配内容:生命重塑(伪)
额度:1单位
支付方:匹配中……
状态:警告!该需求违背基础规则,将触发连锁代价
是否继续?(是/否)
小雨看不懂那些字,但她看见“是”和“否”的选项。她抬头看谢渊。
谢渊脸色变了。他一把抢过盒子,盯着屏幕,眼神阴沉:“怎么会是‘伪’?复活应该是……”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撞开了。
冲进来的是个男人,四十多岁,胡子拉碴,眼睛通红,手里拿着把菜刀。林拓认出他——是王建强,那个丢了货款、公司破产的货运老板。
“是你们……是你们害的我!”王建强嘶吼着,举着刀冲向谢渊。
女管理者松开林拓,上前拦王建强。但王建强像疯了一样,一刀划在她胳膊上,血溅出来。秃顶男人和其他两个管理者也冲上去,四个人才把王建强制服,按在地上。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谢渊冷冷地问。
“我跟踪他!”王建强瞪着林拓,“他去医院交钱,我看见了!我老婆跑了,公司没了,我活不下去了!但死之前,我要拉你们垫背!”
林拓浑身冰冷。王建强跟踪他?那是不是意味着,其他支付代价的人也可能……
“处理掉。”谢渊对秃顶男人说。
秃顶男人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东西——不是盒子,是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对着王建强按了一下。王建强身体一僵,眼睛瞪大,然后软软地倒下去,不动了。
小雨尖叫起来。
“安静。”谢渊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小雨捂住嘴,吓得浑身发抖。
谢渊蹲下身,检查王建强的呼吸,然后站起来:“死了。代价反噬,意料之中。”他看向林拓,“看见了吗?这就是不按规则办事的下场。王建强本该认命,接受破产的现实,慢慢重新开始。可他非要查,非要找,结果触发了系统的反制机制——代价支付方如果察觉真相并试图报复,会被清除。”
林拓看着王建强的尸体,胃里一阵翻腾。又一个死人,因他而死。
“那复活我爸爸……”小雨颤声问。
“复活不了。”谢渊把盒子扔在桌上,“生命重塑是系统禁止项。刚才的匹配结果你看到了,‘伪’意味着就算支付代价,回来的也不是你爸爸,只是个空壳,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而且连锁代价……谁知道会死多少人。”
他走到窗边,点了支烟:“林拓,你的任务失败了。你没找到合适的用户,还惹来麻烦。按规矩,你现在是代价支付方了。”
林拓后退一步:“你们答应给我时间的……”
“时间到了。”谢渊吐了口烟,“刚才的匹配请求,虽然没完成,但已经启动了代价序列。总得有人支付。既然小雨的需求没达成,那就由引荐人——也就是你——来付。”
盒子突然震动起来,表面亮起红光:
代价支付启动
支付方:林拓
支付内容:计算中……
状态:不可取消
林拓想扔掉盒子,可盒子像粘在他手上,甩不掉。红光越来越亮,映得整个房间一片血红。
“不……等等!”他大喊,“我还有用!我能找到更多用户!我知道很多人,他们都绝望,都需要盒子!给我个机会!”
谢渊看着他,眼神复杂:“林拓,规矩就是规矩。系统定了,谁也不能改。”
“那妹妹呢?”林拓嘶声说,“我妹妹怎么办?她才刚出院,需要人照顾!如果我成了代价,她……”
“她会得到照顾。”谢渊说,“系统会安排。也许会有个好心的远房亲戚出现,也许会有慈善机构资助。总之,她不会死。这比你当初的情况好多了,对吧?”
红光笼罩了林拓。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不是疼痛,是更可怕的空洞感,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他跪倒在地,视线开始模糊。
最后看见的,是谢渊淡漠的脸,和小雨惊恐的眼睛。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
林拓醒来时,躺在医院病床上。
窗外阳光很好,鸟在叫。他动了动手指,还在。摸自己的脸,温热。他还活着。
护士走进来,看见他醒了,惊喜地说:“林先生你醒了!太好了,你都昏迷三天了。”
“我……怎么回事?”
“你在家晕倒了,邻居送来的。”护士一边记录监护仪数据一边说,“检查了半天,没查出什么问题,就是身体特别虚弱,像大病了一场。对了,你妹妹每天都来看你,刚下去买饭了。”
妹妹。林拓心里一紧。
正想着,病房门开了,妹妹拎着饭盒走进来,看见他醒了,眼睛一亮:“哥!”
她扑到床边,眼睛红了:“你吓死我了,突然就晕倒,怎么叫都不醒……”
林拓摸摸她的头,感觉像做梦。他还活着,妹妹也好好的。谢渊说的代价支付,就这样?
不,不可能。盒子从不说谎。他一定支付了什么,只是还不知道。
“我昏迷这几天,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林拓试探着问。
妹妹想了想:“有啊。有个叔叔来找你,说是爸爸以前的同事,听说咱们家困难,非要帮忙。他给垫了医药费,还说他认识个慈善基金,可以资助我后续的康复治疗。哥,咱们是不是遇到好人了?”
林拓后背发凉。远房亲戚,慈善资助——谢渊说的话应验了。
“那个人……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吧,穿西装,挺有礼貌的。”妹妹说,“哦对了,他姓谢。”
谢渊。他真来了。
林拓手在抖。他支付了代价,但代价是什么?肯定不是死亡,也不是重病。那是什么?
这时,病房电视在播午间新闻。主持人语气严肃:
“……近日我市已发生第七起离奇失踪案。失踪者均为独居的中青年人,社会关系简单,失踪前无异常表现。警方调查发现,这些失踪者的共同点是近期都遭遇重大变故,如破产、重病、亲人离世等。目前案件仍在调查中,警方呼吁市民提供线索……”
画面切换到失踪者照片,林拓一看,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七个失踪者,他认识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