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重启的嗡鸣声在实验室里响了三声,屏幕一格一格亮起来。李明轩没动,眼睛盯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沈清宁的手绘图被他一直揣在胸口,边角都磨毛了。
千夏在键盘上打字,主系统日志跳出一行字:“电源中断时长:4分17秒。数据流恢复,完整性校验中。”
“这不可能是自然断电。”她瞪大眼睛,手指滑动触控板,“你看这里,逻辑门的状态变化不符合规律,就像有人从外面强行按下去一样。”
“是高维压制。”李明轩走过去站到她身后,看着屏幕,“但他们松手了,现在能做事的只有我们。”
打印机响了一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机器慢慢吐出半截纸带,上面全是乱码,像是烧坏的信号碎片。
“这不是刚才那段。”千夏抽出纸带和之前的对比,“之前是●○●○○●●○○○○○,这个全是噪点,完全看不懂。”
“说明他们不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已经被改了。”李明轩拉开抽屉,拿出存储卡,“用备份数据反推原始模型,我一定要查清楚。”
他把卡插进读取槽,屏幕上弹出一个未加密的日志文件:最后一次运行时间,正好是断电前七秒。
“找到了!”他放大波形图,“地脉震动序列和太阳黑影扩张周期的相位差,原始值是0.14弧度。但现在系统里存的是0.21。”
“差这么多!”千夏皱眉,“如果按这个算,攻击预测会偏移两个多小时。”
“还不止。”李明轩调出参数修改记录,“引力常数、地壳传导率、磁层衰减系数……这三个关键数值都被调高了0.6%。不多不少,刚好让结果看起来‘合理’,像故意留下一点误差,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算错了。”
“谁干的?”千夏抬头问。
“正灵不会这么精细。”李明轩摇头,“它们改规则都是直接切断,简单粗暴。这种做法,明显是人做的。科研人员习惯在小数点后第三位动手脚,让人看不出问题。”
千夏沉默几秒,打开本地权限追踪程序。“篡改发生在断电的时候。远程操作,IP经过七层跳转,最后消失在自由港南部。”
“自由港?”李明轩刚要说话,门被推开。
苏晓走进来,肩上背着相机包,脸上有风沙擦过的痕迹。“我刚从南边回来。那边有个废弃通信站,外墙塌了一半,但里面居然有电。”
“你怎么去的?”千夏问。
“顺着你们说的那个频段波动找过去的。”苏晓走到桌边,把相机连上终端,“我用红外拍了墙体夹层,温度很高。不是设备散热,是地下一直在排热。我在排水沟边上捡到这个。”
她拿出一块金属铭牌放在桌上。表面有很多划痕,但编号“BK-7”还能看清。
千夏拿起来看。“BK系列是黑曜理事会早期项目代号。五年前就停用了。”
“但他们还在用。”苏晓指着屏幕,“我扫了周边电磁环境,监控盲区布局太整齐了,不是自然形成的。有人故意切断信号,保护那个地方。”
李明轩盯着铭牌,突然问:“你进去看了吗?”
“没有。门锁得很死,窗户也封住了。我绕到后侧通风管,听见里面有低频电流声,嗡嗡的,不像普通设备。”
“他们不想让人知道那个地方存在。”千夏翻过铭牌,“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动手?我们刚发现攻击要来,数据就被改了。这不可能是巧合。”
“是干扰。”李明轩声音很沉,“他们不希望我们确认正灵的计划。或者……不想让我们知道攻击时间和地点。”
“黑曜理事会想掩盖什么?”苏晓看着他们。
“不是掩盖。”李明轩摇头,“是引导。改数据,让我们算错时间,跑去错误的位置防守。等我们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千夏问。
“分头行动。”李明轩拉开椅子坐下,“我重新建模,用备份数据还原原始参数。千夏,你逆向追踪篡改路径,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修改系统的入口。苏晓——”
“我去查那个通信站。”她直接接话,“这次我不在外面绕了。我要找入口,拍下证据,确认是不是黑曜的人在操作。”
“太危险。”千夏抬头,“你一个人去?”
“我带了信号干扰器,还有备用频道。”苏晓拍拍相机包,“我不露脸,不靠近。拍完就走,他们发现不了。”
“别硬闯。”李明轩盯着她,“只拍照,不要碰任何东西。一旦发现有人值守,立刻撤离。我们需要活着的情报,不需要英雄。”
“我知道。”她点头,“我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我只是不想再有人被蒙在鼓里。”
千夏看着她几秒,忽然说:“你右眉梢的疤……是那次化工厂爆炸留下的吧?”
苏晓摸了摸疤痕,没说话。
“我查过那份报告。”千夏声音低了,“事故原因写的是管道泄漏。但现场残留的化合物成分,根本不在联邦登记名录里。是你父母参与的那个实验项目。”
苏晓眼神闪了一下。
“所以你早就知道黑曜?”李明轩问。
“我一直知道他们在搞鬼。”她声音平静,“我不知道他们做到这一步。现在我知道了。他们不只是做实验。他们在控制信息,决定谁能知道什么。”
她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千夏叫住她,递出一个微型接收器,只有指甲盖大小,“带上这个。”
“这是什么?”
“实时上传功能。你拍到的画面会自动传回实验室。就算你失联,我们也知道你最后看到了什么。”
苏晓接过,贴在相机底壳内侧。“多久充一次电?”
“七十二小时。内置太阳能充电膜。”
“够用。”她背上相机,“我走之后,你们别用主网发消息。所有通讯走离线信道。他们既然能改数据,就能监听。”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实验室只剩两个人。
千夏坐回座位,开始跑追踪程序。“你说她能安全回来吗?”
“她比谁都清楚什么是危险。”李明轩打开建模界面,“她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运气。”
“可这次不一样。”千夏盯着进度条,“以前她是记者,揭黑幕。现在她是调查者,动的是能改数据、能切断现实连接的组织。”
“那就更不能让她一个人扛。”李明轩输入一组坐标,“我把δ点的地质结构调出来。如果他们是冲着那个位置来的,我得提前准备。”
“你真打算做假信号?”她问。
“已经没选择了。”他盯着屏幕,“他们敢改数据,就说明怕我们知道真相。那我们就让他们继续怕下去。让他们以为δ点重要,把精力耗在那里。”
“万一他们识破呢?”
“识破也晚了。”他冷笑,“只要我们争取到时间,就够了。”
另一边,苏晓骑着电动摩托穿过自由港南街。风吹着沙子打在护目镜上,她拐进一条废弃铁路线,车轮压过生锈的铁轨。
通信站在三百米外。
她停下,熄火,摘下头盔。
远处建筑外墙破损,玻璃全碎了。但她注意到屋顶一角有新焊的金属板,在阳光下反光。
她绕到后面,贴墙蹲下,掏出相机。
打开红外模式。
墙体夹层显示两处高温区,热量一直通向地下。不是电缆发热,是封闭空间在散热。
她慢慢移动镜头,一张一张拍照。
排水沟边,那枚铭牌还在。她没去捡,怕留下痕迹。但她用微距拍下了编号背面的一道划痕——像是被人刮过,但没刮干净。
她放大照片。
划痕底部,隐约有个字母:“V”。
“维特?”她小声念出来,话音刚落就觉得不对劲。
她收起相机,准备离开。
这时地面轻轻震动,嗡嗡的,像地下有机器在运转。
她回头看向通信站,发现通风口的铁栅栏缝隙里,透出一丝蓝光。
一闪,就没了。
她背上发凉。
蓝光再没出现。
但她知道,里面有人。
或者,有什么东西在运行。
她拿出信号发射器,手指有点抖,按下上传键。
画面开始传输。
三十秒后,进度条走到98%。
突然,终端发出滋滋声。
她低头看屏幕。
上传中断。
连接丢失。
她脑子一懵。
她立刻重启相机,切换到离线存储模式,把所有照片和视频保存下来。
然后她快步返回,心跳很快。
她骑上摩托,发动引擎,最后看了一眼通信站。
那扇破窗后面,好像有个人影闪过,太快了,看不清。
她没停下,眼睛盯着前方。
油门一拧,车子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
她右手握紧车把,左手按着相机包,不敢松开。
二十分钟后,她回到城区边缘,找个隐蔽角落停下,掏出备用通讯器。
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
【接收成功。数据已归档。注意:对方可能已察觉你的行动。建议暂缓接触。】
她删掉信息,关机。
然后拨通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
“是我。”她说,声音有点抖,“我找到地方了。坐标发你。别用主网查。”
“明白。”对面声音很低。
“还有件事。”她顿了顿,“里面有人。我在地下信号里听到一段音频编码。节奏不对。不是正灵的频率。”
“是什么?”
“像心跳。”她声音变小,“但不是人的。”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
“你确定?”
“我确定。”她看着远处的天际线,眼里满是恐惧和疑惑,“他们不是在监视。他们在等什么。”
“等什么?”
“不知道。”她抱紧相机,手指发白,“但我觉得……他们也在害怕。可他们害怕的,到底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