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妹妹还在医院,如果他现在成为代价支付方,妹妹怎么办?
林拓没有选择。他必须完成任务。
他用掉了最后一次代价预览,查看任务的具体代价。
屏幕显示:
任务:清除沈澜(威胁目标)
匹配方案:目标遭遇车祸,脑部重伤,永久性植物人
是否确认执行?(确认/放弃)
植物人。沈澜会成为植物人,躺在床上,有呼吸,没意识,像个活死人。
林拓手指在颤抖。确认,沈澜就完了。放弃,他可能就完了,妹妹也完了。
他想起了小雨,想起了沈澜一家,想起了李明启,想起了所有因为他而倒霉的人。如果他现在放弃,之前的代价就白付了吗?不,他们已经付出了,回不来了。如果他放弃,自己成为代价,妹妹失去依靠,那之前的代价,就真的毫无意义了。
林拓闭上眼睛,按下了“确认”。
屏幕闪烁:任务受理,执行中。
他关掉盒子,瘫在椅子上,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当天晚上,新闻播报:前企业家沈澜女士在过马路时遭遇车祸,肇事车辆逃逸,沈澜重伤昏迷,送医抢救后成为植物人,苏醒几率渺茫。
林拓看着新闻画面,沈澜躺在担架上,浑身是血。他关掉电视,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通红,脸色惨白,像个鬼。
“对不起。”他对镜子说,“对不起,沈澜。对不起,小雨。对不起,所有人。”
镜子里的他,没有回答。
任务完成了。盒子表面亮起新字:
任务完成
晋升管理者
新权限解锁:代价指定,需求筛选,用户监控
欢迎加入天秤理事会
下面附了一个地址和时间:明晚十点,城南废弃化工厂,三楼会议室。
林拓看着那行字,心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片冰冷。
第二天晚上,他去了化工厂。那地方荒废很久,野草长得比人高。他摸黑爬上三楼,推开一扇锈蚀的铁门,里面是个空旷的房间,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边坐着五个人。
谢渊也在,坐在主位,对他点头。
其他四个人,三男一女,年龄都在三十到五十之间,衣着体面,表情淡漠。他们看着林拓,像在审视一件商品。
“坐。”谢渊指了指空着的第六把椅子。
林拓坐下,手心里全是汗。
“欢迎,林拓。”谢渊说,“你是今年第三个晋升的管理者。在此之前,你通过了所有测试:基本使用,代价承受,任务执行。现在,你正式成为天秤理事会的一员。”
“理事会……是什么?”
“盒子的管理者。”坐在谢渊左边的一个秃顶男人说,“我们制定规则,选择用户,监控系统运行,确保……平衡。”
“什么平衡?”
“付出与获得的平衡。”一个女人开口,声音很冷,“盒子不是许愿机,它是调节器。调节这个世界的不公,让资源流动更……高效。”
林拓听不明白。
谢渊笑了:“简单说,世界需要不幸。没有不幸,就没有对比,没有进步。但不幸不能集中在少数人身上,否则会引发混乱。盒子的作用,就是把不幸随机分散,同时让需要幸运的人得到满足。而我们,就是确保这个系统运行的人。”
“可那些支付代价的人……”
“他们倒霉,但不会知道原因。”秃顶男人说,“盒子会安排成意外,巧合,疾病。他们会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不会想到有系统在背后操作。这样,社会不会动荡,资源顺利转移,大家都满意。”
“除了支付代价的人。”林拓说。
“他们不重要。”女人冷冷地说,“世界是金字塔,总有人在底层。不是你,就是他。你愿意自己在底层吗?”
林拓沉默了。
“好了,说正事。”谢渊敲了敲桌子,“林拓,作为新晋管理者,你的第一个任务是:选择一个新用户,授予盒子。”
林拓猛地抬头:“我?选择用户?”
“对。”谢渊微笑,“每个管理者都需要发展下线。你选择一个人,给他盒子,教他规则,引导他使用。他付出的代价,有一部分会成为你的‘管理费’。他发展得越好,你获益越多。”
林拓懂了。这是个传销金字塔。他是下线,现在要发展自己的下线。
“如果……我不想选呢?”
“那你就没用了。”谢渊的笑容淡下来,“没用的人,会成为代价支付方。随机,可能很轻,也可能很重。比如……你妹妹刚好转的病情突然复发,需要天价药,而你付不起。”
林拓浑身发冷。他们在用妹妹威胁他。
“我给你一周时间。”谢渊站起来,“找到合适的人,把盒子给他。记住,要选真正绝望的人,只有绝望的人才会抓住盒子这根稻草。”
会议结束,其他人陆续离开。谢渊最后一个走,拍拍林拓的肩膀:“别想太多。这条路,走上来了,就回不了头。往前看,别回头。”
林拓独自坐在空荡的会议室,看着长桌上那六把椅子。五把有人坐过,一把空着,等着下一个倒霉蛋。
他成了自己曾经最恨的那种人。
接下来一周,林拓像行尸走肉。妹妹出院了,接回家休养,气色一天天好起来。可林拓高兴不起来,他看着妹妹的笑脸,就想起沈澜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小雨苍白的小脸。
他需要选一个下线。选一个绝望的人,把盒子给他,让他变成下一个自己。
他观察身边的人。邻居老王,儿子赌债高筑,天天被追债。同事小张,母亲癌症晚期,没钱治疗。楼下便利店老板,老婆跟人跑了,店铺快倒闭。
每个人都绝望,每个人都有理由接受盒子。
可林拓下不去手。他知道盒子意味着什么,那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踏上,就再也回不了头。
第七天,谢渊发来消息:“今晚十二点,老地方见。带人来,或者你自己成为代价。”
林拓盯着手机,手在抖。他不想害人,可也不想妹妹出事。
晚上十点,他坐在出租屋里,看着桌上的黑盒子。它静静躺在那里,像个沉默的魔鬼。
突然,门被敲响了。很轻,但很急。
林拓开门,门外站着个小姑娘,大概十四五岁,瘦瘦小小的,眼睛红肿,脸上有伤。
“请问……是林拓哥哥吗?”小姑娘声音哑哑的。
“我是。你是?”
“我叫周小雨。”小姑娘咬着嘴唇,“我爸爸……是周明,您认识吗?”
周明。林拓想起来了,楼下便利店的老板,姓周。
“你爸爸怎么了?”
“他……他自杀了。”小姑娘眼泪掉下来,“昨天晚上,在店里。吃了安眠药,留了遗书,说对不起我,没能力养我了。”
林拓脑子嗡的一声。周明自杀了?
林拓坐在周小雨对面,给她倒了杯热水。小姑娘双手捧着杯子,还在发抖。
“爸爸的店……欠了好多钱。”小雨声音很低,“要债的天天来,把店都砸了。爸爸说他对不起妈妈,妈妈走的时候让他好好照顾我,可他没本事……”
林拓喉咙发紧。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也是早逝,也是留了一堆债。那种绝望,他太懂了。
“你来找我,是……”
“爸爸的遗书里,夹了这个。”小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放在桌上。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去找七楼的林拓,他也许能帮你。别说是我说的。”
林拓盯着那行字,后背发凉。周明怎么知道他能“帮”人?他们只是点头之交,偶尔下楼买烟会说两句话,从没深聊过。
除非……周明也是“用户”?
这个念头让林拓浑身一激灵。他想起谢渊说的“每个管理者都要发展下线”。周明会不会是某个管理者的下线?现在周明死了,他的“任务”落到了自己头上?
“林拓哥哥,你能帮我吗?”小雨抬起头,眼睛红肿,“我没地方去了,亲戚都不肯收。我才十五岁,打工没人要,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哭起来,瘦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拓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像看到了当年的妹妹。一样的无助,一样的绝望。
而他桌上就放着那个黑盒子。按一下,小雨的问题就能解决。钱,住处,甚至成年后的工作,盒子都能给。代价嘛,某个陌生人倒霉。
多简单。
他的手伸向抽屉,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盒子。只需要拿出来,教小雨按一下,一切就解决了。他完成了谢渊的任务,小雨有了活路,妹妹也安全了。
完美的交易。
“小雨。”林拓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爸爸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一个黑色的盒子?”
小雨愣了下,摇摇头:“没有。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搬走了,只剩这个。”她指了指桌上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