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晚的出租屋出来后，常昊灵的夜班好像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他开始习惯在凌晨三点下班的路上，点开她的短视频主页。屏幕里的苏晚，永远是温柔的，背景永远是那间被粉色灯光笼罩的房间。她对着镜头说“今天也要好好爱自己”，说“成年人的世界，要学会和孤独和解”，声音软糯，像棉花糖一样裹住了深夜里的疲惫。
他看着评论区里粉丝们的留言，有人说“姐姐好治愈”，有人说“只有你的视频能让我安心”。原来她是这样被人喜欢着的，像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糖，连外壳都裹着温柔的滤镜。
而他，只是隔着屏幕的万千观众之一，偶尔能得到一点她分出来的、不掺真心的暖意。
他们的联系断断续续。有时是他夜班结束，她发来一句“睡了吗”；有时是她发一条朋友圈，配着那盏粉色灯光的照片，文案写着“深夜的酒，不如清晨的粥”，他点一个赞，她会立刻发来私信，问他“夜班结束了？要不要来吃饺子”。
他几乎每次都会去。
依旧是那间被粉色灯光泡软的出租屋，依旧是速冻饺子，依旧是她穿着睡衣，对着手机编辑文案的样子。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有时会忍不住想，镜头外的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是视频里温柔治愈的博主，还是他眼前这个疲惫、疏离、偶尔会对着他笑一下的女孩？
他分不清。
这天他又一次来的时候，苏晚正对着镜头拍视频。她穿着那件黑色的蕾丝吊带，和上次洗完澡穿的那件一样，对着镜头调整角度，轻声说：“第一次穿，不知道好不好看？”
他站在门口，忽然愣住了。
和上次不同，她的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撒娇，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羞涩，只有对着镜头的熟练。她对着镜头笑，调整着肩带的位置，镜头里的她，温柔又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暧昧，评论区里的粉丝们纷纷留言“姐姐好漂亮”“想看更多”。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发堵。
原来那句“不知道好不好看”，从来都不是问他的。那件他以为只在深夜里穿过的吊带，也早就出现在了无数人的屏幕里。他以为的专属温柔，不过是她对着镜头反复练习的表演，而他，只是这场表演里，最不起眼的观众。
视频拍完，她关掉手机，转过头看到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来了？我煮了饺子，快吃吧。”
他坐在桌边，吃着碗里的饺子，却尝不出上次的味道了。蘸料还是一样的，蒜香和醋的酸味，可他嚼在嘴里，只觉得发涩。
“刚才那个视频，是商单吗？”他忽然问。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耸耸肩：“差不多吧，平台活动，拍点穿搭。”
“那件吊带，也是商单的衣服？”他又问。
她挑了挑眉，放下筷子，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他低下头，继续吃饺子，声音低下去，“就是觉得，和上次你穿的时候，有点不一样。”
苏晚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你不会以为，上次是专门穿给你看的吧？”
他的动作僵住了。
她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每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他的心里。她看着他发白的脸，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房间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粉色的灯光依旧暖融融的，却照不进他心里的缝隙里。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把别人的营业话术当成了真心，把镜头里的滤镜当成了真实。
那天他走的时候，苏晚没送他到门口，只是挥了挥手，说“路上小心”。他走出楼道，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里的粉色灯光，依旧亮着，却再也不像之前那样，像一颗温柔的星星了。
他走在凌晨的街道上，冷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拿出手机，点开她的短视频主页，刚才那个穿吊带的视频已经发出去了，点赞在飞快地涨着，评论区里的留言一条接一条，全是夸赞的话。
他看着屏幕里的她，依旧温柔，依旧治愈，可他却忽然觉得，那个女孩离他很远很远，隔着一层厚厚的滤镜，隔着屏幕，隔着他跨不过去的距离。
他关掉手机，塞进兜里，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期待，终于开始碎了。他以为的双向奔赴，从来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她的温柔，她的笑意，她递过来的饺子，都只是她对着世界营业的一部分，而他，只是那个不小心闯进镜头里的观众。
他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他想起她刚才的话，想起她对着镜头的样子，想起那盏永远亮着的粉色灯光。
原来，有些温柔，从一开始，就是带着滤镜的。而他，却天真地以为，滤镜背后，是真实的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