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拓点开那个指南，里面写满了自我安慰的话：“代价是系统选的，不是你选的”“你不按，他们也可能倒霉”“活着就是赚到”……全是自欺欺人。
他关掉手机，抱住头。他真的受不了了，每天晚上做噩梦，白天看见新闻就心惊胆战，总觉得每条不幸的消息都跟他有关。
他需要帮助。可谁能帮他？警察？说有个盒子能变出钱但会让人倒霉？精神病院都不信。
只有一个人可能理解——沈澜。
沈澜经历了代价支付，她应该能感觉到不对劲。而且她在查他，也许她已经查到什么了。
林拓犹豫了好几天，终于还是去了沈澜的病房。沈澜小腿打着石膏，躺在床上看书。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冷笑：“哟，大忙人怎么有空来看我？”
“沈女士，我……”
“如果你是来道歉的，不必。”沈澜放下书，盯着他，“我家的事，跟你有关，对吧？”
林拓后背一凉。“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澜扯了扯嘴角，“小雨走得突然，配额转给你妹妹。紧接着我家出事，一连串的‘意外’。太巧了，巧得不像意外。而我查过你，林拓，你最近资金流动很怪，大笔现金进出，却没有合理来源。再加上你之前那通诡异的电话……我不信鬼神，但信人心。你做了什么，对吧？”
林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说，我也不逼你。”沈澜转过头，看着窗外，“但我告诉你，林拓，我会查下去的。我家四条人命，不能白丢。等我查出来，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可林拓听出了里面的恨意，冰冷刺骨。
他逃也似的离开病房，后背全是汗。沈澜不会罢休，她会查到底。而一旦她查到盒子……
不，她查不到。谢渊说过，系统会抹除痕迹。可万一呢？万一她查到了呢？
林拓慌了。他想起代价预览还有两次机会。如果他用预览，看看沈澜继续查下去会怎样……
不，不行。预览次数宝贵，不能浪费在这种事上。妹妹后续还需要钱，他得留着。
可沈澜是个威胁。她就像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炸掉他现在的一切。
林拓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沈澜消失了，就没人查他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在想什么？想让沈澜消失？就因为她要查他？
可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疯狂生长。沈澜查下去，会查出盒子吗？不一定。但如果查出来，他就完了。妹妹的治疗会中断，他会进监狱，一切都毁了。
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不能。
林拓回到家，拿出盒子，手指在顶部摩擦。他需要沈澜停止调查，需要她忘记这一切，需要她……消失。
不，不是消失。是放弃调查。对，他只需要她放弃调查。
他连接手机，打开需求精确化，输入：沈澜放弃调查，并不再追究。
然后他盯着“代价预览”，犹豫了很久。只剩两次了，要用吗？如果代价太大怎么办？如果代价是沈澜的命怎么办？
可他需要知道代价是什么。如果是沈澜的命，他拒绝。如果是别的，他也许……
林拓按下了预览。
屏幕闪烁，弹出一行字：
需求：沈澜放弃调查
匹配支付方：沈澜本人
支付代价：记忆删除（部分）
支付方现状：健康，意识清醒
代价评价：低（仅删除与调查相关的短期记忆）
是否接受？(接受/拒绝）
记忆删除。只是删除调查相关的记忆，不会伤害她身体。这个代价，可以接受。
林拓点了“接受”。
屏幕显示：需求已受理，代价支付中，预计12小时内完成。
林拓松了口气。这样就好，沈澜忘记调查，他也安全了。谁也不受伤，皆大欢喜。
可第二天，他去医院看妹妹，路过沈澜病房时，听见里面传来尖叫。他推门一看，沈澜抱着头，痛苦地蜷缩在床上，医生护士按着她，给她打镇静剂。
“怎么回事？”林拓拉住一个护士问。
“不知道，突然就头疼，说脑子里有东西在烧，然后就开始胡言乱语，说什么盒子，什么代价……可能是脑震荡后遗症吧。”护士匆匆说完，进去了。
林拓站在门外，浑身冰冷。
盒子说的“记忆删除”，不是温和的抹去，是粗暴的撕裂。沈澜在抵抗，她的意识在反抗删除，所以痛苦。
镇静剂起作用了，沈澜慢慢平静下来，睡了过去。林拓走进病房，站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她睡着了，眉头还紧皱着，像在做一个很痛苦的梦。
对不起。林拓在心里说。可他没办法，他必须保护自己，保护妹妹。
他转身要走，突然听见沈澜低声说了一句梦话：“盒子……黑色……代价……”
林拓猛地回头。沈澜还在睡，那句话像无意识的呢喃。
可这证明，记忆删除可能不彻底。她还记得“盒子”，记得“代价”。
如果她想起来……
林拓不敢想下去。他逃出病房，回到出租屋，拿出盒子，盯着它看。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它从哪来？谁制造的？目的是什么？
谢渊说不知道。论坛里也没人讨论。大家只关心怎么用它，怎么获益，没人关心它的本质。
林拓突然觉得很累。他抱着盒子，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妹妹的治疗很顺利，一个月后出仓，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观察半个月就能出院。林拓很高兴，可这高兴底下，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
沈澜出院了，但听说记忆力严重受损，不记得最近三个月的事，包括小雨的死，包括她家的变故，也包括调查林拓的事。医生说可能是脑震荡的后遗症，但具体原因不明。
林拓松了口气，可这口气松得不踏实。沈澜是暂时忘了，万一哪天想起来呢？
他需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一劳永逸。
可怎么解决？杀了沈澜？不，他做不到。那让她永远想不起来？代价是什么？记忆删除已经让她那么痛苦，再彻底一点，她会怎样？变成植物人？
林拓不敢想。
就在他纠结时，谢渊又来了。这次是在医院天台，风吹得很大，谢渊的西装下摆猎猎作响。
“你用了代价预览。”谢渊说，不是问句。
林拓点头。
“还剩一次。”谢渊看着他，“省着点用，关键时刻能救命。”
“沈澜她……”
“记忆删除不彻底，对吧？”谢渊笑了，“正常。系统对精神层面的操作，一向粗糙。毕竟它更擅长制造物理层面的‘意外’。”
“那怎么办？万一她想起来……”
“那就让她想不起来。”谢渊轻描淡写地说，“再来一次，彻底点。不过代价会更大，可能是永久性失忆，可能是精神错乱，你愿意吗？”
林拓沉默了。
“或者，还有个办法。”谢渊转过身，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加入我们。真正地加入。”
“什么意思？”
“你现在只是用户，是被动接受者。”谢渊说，“但你可以成为‘管理者’，主动制定规则，选择代价支付方，甚至……决定谁可以拥有盒子。”
林拓心跳加速。“怎么做？”
“通过考验。”谢渊转头看他，“盒子会给你发布一个终极任务。完成了，你就晋升。完不成……就成为代价。”
“什么任务？”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谢渊走到天台边缘，手扶着栏杆，“林拓，这个世界是分层的。底层人付出代价，中层人享受成果，高层人制定规则。你现在在中层，想往上爬吗？”
林拓没回答。他看着谢渊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或者说，他从未真正认识过。
“我给你三天考虑。”谢渊说完，从天台一跃而下。
林拓冲过去，却看见谢渊稳稳落在下一层的平台上，回头冲他笑了笑，然后消失在楼梯间。
不是跳楼，是示威。他在展示“管理者”的能力。
林拓回到病房，妹妹睡着了。他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乱成一团。
加入，成为管理者，制定规则。听起来很诱人，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甚至掌控别人的命运。可代价呢？谢渊没说，但肯定不轻。
不加入，就永远活在盒子的阴影下，用一次，愧疚一次，还要提防沈澜这样的威胁。
怎么选？
三天后，林拓收到了盒子的“终极任务”。
没有通知，没有提示，盒子表面自动亮起一行字：
终极任务发布：清除威胁
目标：沈澜
要求：确保目标永久丧失相关记忆及调查能力
时限：72小时
奖励：晋升管理者，获得规则制定权
失败惩罚：成为代价支付方（随机）
林拓盯着那行字，手脚冰凉。
清除威胁。沈澜。永久丧失记忆和调查能力。
这任务，和他之前的需求不谋而合。可“永久丧失”，意味着什么？植物人？脑死亡？还是……死？
而失败惩罚是成为代价支付方，随机。随机是什么意思？可能失去钱，失去健康，失去记忆，也可能……失去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