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说？你心里清楚，我说的是事实。”谢渊走近一步，声音压低，“林拓，你已经是盒子的人了。就像我，就像无数个在我们之前的人。我们靠它活着，靠它得到想要的一切，然后看着别人替我们倒霉。这是我们的命，从按下第一次按钮就注定了。”
“我可以不用……”林拓声音发虚。
“你可以试试。”谢渊笑了，“试试看，没有盒子，你怎么凑那五十万。试试看，你妹妹停药后，病情会不会反复。试试看，你能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林拓腿一软，靠在墙上。
“盒子我给你升级了权限。”谢渊从口袋里掏出个小东西，扔给他。是个U盘，纯黑色，和盒子一个材质。“插电脑上，你能看到更多信息。包括代价支付者的详情，包括……盒子的其他功能。”
“什么功能？”
“看了就知道了。”谢渊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沈澜那边，我建议你离远点。她已经开始查你了，虽然查不到盒子，但查到你最近资金流动异常。小心点，别惹麻烦。”
他走了，像从来没出现过。
林拓握着那个U盘，手心全是汗。
那天晚上，等妹妹睡了，林拓去医院附近的网吧，开了个包间，把U盘插上。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叫“天秤系统用户指南”。打开，密密麻麻的文字。
前半部分是他已知的规则。后半部分，是新的内容：
高级功能解锁：
1. 需求精确化：用户可指定需求内容（如“五十万现金”“某公司入职机会”“特定信息”等），系统将优先匹配。
2. 代价预览（限三次）：支付前可预览代价内容及支付方，用户可选择接受或拒绝。注意：拒绝后，当日无法再次发起需求。
3. 支付追溯：可查询历史支付方详情及现状。
4. 用户社区：验证身份后可访问（需推荐码）。
林拓心跳加速。代价预览？支付追溯？用户社区？
他先点开“支付追溯”，输入自己的手机号（系统自动识别身份），然后弹出一个列表，按时间排列：
1. 张翠芳，62岁，珠宝店主。支付：374，200元现金。现状：店铺倒闭，流浪街头。
2. 王建强，45岁，货运老板。支付：21，000元现金（总额210，000）。现状：公司破产，妻子离异，抑郁症治疗中。
3. 陈小雨，8岁，白血病患者。支付：CAR-T治疗配额。现状：死亡。
4. 沈澜及相关亲属，支付：80，000元现金（分期）。现状：沈澜（骨折，脑震荡），沈澜兄（重伤ICU），沈澜父（死亡）。
林拓盯着屏幕，胃里翻江倒海。张老太太流浪街头，王建强妻离子散抑郁，小雨死了，沈澜家一死三伤。
全是因为他。
他颤抖着手，点开“用户社区”，需要推荐码。他想起来谢渊没给，试着输入谢渊的名字拼音，不对。又试了“天秤”“盒子”“代价”，都不对。
正想着，屏幕突然弹出一个聊天窗口，是系统自带的：
新消息来自用户X-729：推荐码已发送，请于24小时内注册。
下面跟着一串数字字母混合的代码。
林拓复制，粘贴，注册。界面刷新，进入一个简陋的论坛。首页有几个版块：新人求助，经验交流，代价分享，系统bug反馈，线下聚会。
他点进代价分享，最新一个帖子标题是：“刚用了一次代价预览，爽！”
发帖人匿名，内容：“想要一套学区房，预览代价是个贪官落马，财产充公。果断接受！现在房子到手，贪官进去了，简直双赢哈哈哈。”
下面跟帖：
“羡慕，我上次想要升职，预览代价是对手出车祸断腿，没忍心拒绝，结果系统给我匹配了个更狠的——对手得癌症了。现在我升职了，天天做噩梦。”
“新人问下，代价预览真的只能三次吗？用完了怎么办？”
“用完了就盲盒呗，刺激。”
“我一般不用预览，直接按，开盲盒多有意思。”
“楼上心理素质强大。”
林拓看得手脚冰凉。这些人谈论代价，像在谈论天气，谈论午饭吃什么。一条人命，一场灾难，在他们嘴里轻飘飘的。
他关掉论坛，靠在椅子上，感觉呼吸困难。
这就是盒子的真面目。一个庞大的，隐秘的，用他人不幸换取自己幸运的系统。而他是其中一员，刚刚入门，手上已经沾了四个人的血。
不，不止四个。是无数个，论坛里那些人，每个人手上都沾着血。他们组成了一个黑暗的同盟，互相分享怎么更好地利用盒子，怎么让自己获益最大，代价最小。
林拓想退出，想扔掉U盘，想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可妹妹的脸在脑海里浮现，苍白，虚弱，对他笑。
他需要五十万康复费。他需要。
手指像有自己的意志，点开了“需求精确化”。他输入：五十万现金，三天内。
系统提示：请连接主设备。
主设备就是那个黑盒子。林拓没带，只能明天再说。
那一晚，林拓又没睡。他躺在走廊长椅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两个声音在吵。
一个说：用预览，看看代价是什么，如果是恶人，就接受。如果是好人，就拒绝。
另一个说： preview用了就没了，三次机会，要省着。万一后面有更需要的时候呢？
一个说：沈澜家已经那样了，你还要害别人吗？
另一个说：妹妹等不起。她已经进了仓，治疗很顺利，不能因为没钱康复前功尽弃。
吵到天亮，林拓眼睛布满血丝。他去洗手间用冷水冲脸，抬头看镜子，里面的人瘦得脱相，眼窝深陷，像个骷髅。
他回到病房，妹妹醒了，小声说：“哥，我梦见小雨妹妹了。她说她在天堂很好，叫我也加油。”
林拓鼻子一酸，摸摸她的头：“嗯，加油。”
出了病房，他躲进楼梯间，从包里拿出黑盒子，连接手机（U盘有个接口，插上盒子就能用）。打开需求精确化界面，输入：五十万现金，三天内，来源合法。
然后他盯着“代价预览”的按钮，手指悬在上面，久久不敢按下去。
预览了，如果代价是另一个无辜的人，他怎么办？拒绝？那妹妹的康复费怎么办？接受？那他成什么了？
可不预览，直接按，万一又是沈澜家那种惨剧，他承受得起吗？
林拓闭上眼，深呼吸，然后按下了“预览”。
屏幕闪烁，弹出一个页面：
需求：500，000元现金（合法）
匹配支付方：李明启，52岁，诚信建筑公司老板
支付代价：公司因偷税漏税被查，罚款五百万，破产
支付方现状：资产约八百万，家庭和睦，子女双全
代价评价：中等（该公司确有税务问题，但非主观恶意）
是否接受？(接受/拒绝）
李明启。林拓听说过这个名字，本地一个小老板，风评不错，做过不少慈善。公司偷税漏税，可能真有，但罚到破产，是不是太狠了？他破产了，工人怎么办？家人怎么办？
林拓手指在“拒绝”上颤抖。可不，他需要这五十万。妹妹需要。
他想起论坛里那个帖子：“想要升职，预览代价是对手出车祸断腿，没忍心拒绝，结果系统给我匹配了个更狠的——对手得癌症了。”
如果他拒绝这个，系统会不会匹配个更狠的？比如让某个普通人突然得重病，或者出车祸死掉？
林拓咬咬牙，点了“接受”。
屏幕显示：需求已受理，代价支付中，预计24小时内完成。
他关掉手机，靠在墙上，浑身发软。又一个陌生人，要因为他倒霉了。
当天下午，本地新闻爆出：诚信建筑公司涉嫌偷税漏税，被税务局突击检查，初步估计漏税金额达三百万，公司账户已被冻结，老板李明启失联。
林拓看到新闻时，正在给妹妹喂粥。他手一抖，勺子掉在地上。
妹妹抬头：“哥，你怎么了？”
“……没事，手滑。”
他捡起勺子，去洗手间冲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恶心。他趴在马桶边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
五十万到账了，分三次，从三个不同的账户转来，都是“合法经营所得”，查不出问题。林拓去交了费，医院开了收据，妹妹的康复治疗有了保障。
可他高兴不起来。每次看到妹妹笑，他就想起李明启，想起张老太太，想起王建强，想起小雨，想起沈澜一家。
他是用别人的不幸，堆起了妹妹的生路。
那天晚上，林拓做了个梦。梦里他在一个白色房间里，周围堆满了盒子，无数个黑盒子，都在发出“嗒、嗒、嗒”的声音。每个盒子旁边都站着一个人，有张老太太，有王建强，有小雨，有沈澜，有李明启……他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一起说：“还给我。”
林拓惊醒了，浑身冷汗。
他再也受不了了。他拿出手机，打开用户社区，发了个帖子：“怎么才能退出？”
很快有人回复：
“退不了，用了就是一辈子。”
“想退出？等死吧。”
“新人？习惯就好，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建议看看置顶帖《新手心理调适指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