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听护士说的。”
“哪个护士？”沈澜转过身，眼神锐利，“我问过值班护士，她们说九点十分才通知你。可你的通话记录显示，你八点三十七分给我哥打了电话。那十分钟，你怎么知道的？”
林拓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我哥接了电话就哭，没注意时间。可我注意了。”沈澜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林拓，小雨走得很突然。昨晚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就……医生都说奇怪。而你，在同一时间，提前知道了配额的消息。这太巧了，巧得让人怀疑。”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沈澜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只是提醒你，有些便宜，不好占。占了，要还的。”
她说完就走了，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嗒嗒嗒，像催命符。
林拓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住。
沈澜起疑了。她会不会查下去？查到什么程度？万一她查到盒子……
不，不可能。盒子的事没人知道。谢渊说过，支付会安排成意外或巧合，不会留下痕迹。小雨是病重去世，跟他无关。
可那通电话的时间差，怎么解释？
林拓脑子乱成一团。他走回病房，妹妹看他脸色不好，小声问：“哥，你没事吧？”
“没事。”他挤出一个笑，“你好好休息，下周咱们就做治疗，做完就好了。”
妹妹点点头，又低下头看绘本。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哥，小雨妹妹是不是去天堂了？”
林拓鼻子一酸。“嗯。”
“那她在天堂会疼吗？”
“不会。天堂没有病痛。”
“那就好。”妹妹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哥，等我好了，咱们去给小雨妹妹扫墓，好不好？谢谢她把机会让给我。”
林拓喉咙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那天晚上，林拓又梦见小雨。梦里的小雨还是抱着那个破旧的小熊，对他笑，说：“哥哥，我不疼了。你妹妹要好好活着呀。”
林拓惊醒了，枕头湿了一片。
他再也睡不着，爬起来，从抽屉深处拿出黑盒子。盒子冰冷，沉重。
“是你干的吗？”他对着盒子低声问，“小雨的死，是你安排的吗？”
盒子当然不会回答。
可林拓心里清楚。就算不是盒子直接杀的，也是它“匹配”的。它把小雨的死亡，和他需要的医疗资源匹配在一起。就像它把张老太太的钱，王建强的货款，匹配给他一样。
盒子没有善恶，它只是个工具。用工具的人，才有善恶。
而他，用这个工具，害死了一个孩子。
林拓把盒子塞回抽屉，锁上。他决定，再也不用了。妹妹的配额有了，治疗费再想办法，哪怕去卖血，去借高利贷，也不用这鬼东西了。
可三天后，现实又给了他狠狠一耳光。
医院通知，CAR-T治疗需要预缴八十万保证金，否则无法启动。而妹妹的病情突然恶化，必须在一周内进仓，否则可能连治疗的机会都没了。
八十万。一周。
林拓坐在医生办公室，感觉天旋地转。陈医生拍拍他肩膀：“小林，我知道你不容易。但这个保证金是规定，我也没办法。你看能不能再想想办法，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借。”
能借的都借过了。能卖的也都卖了。他还有什么办法？
除非……
除非再用一次盒子。就一次。最后一次。
他要八十万，现金。只要现金，不要别的。明确，具体。
林拓回到家，打开抽屉，拿出盒子。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脑子里疯狂地想：八十万现金，八十万现金，八十万现金……
食指按下。
“嗒。”
需求识别：大额资金
匹配内容：现金
额度：800，000元
支付方：匹配中……
状态：请等待
这次匹配了很久。盒子表面的幽蓝光一直闪烁，像在努力搜索。林拓的心跳跟着那闪烁一起，越来越快。
终于，字变了：
匹配成功
支付方：已锁定
特殊备注：高价值目标，代价将分期支付
是否确认？
林拓愣住了。分期支付？什么意思？
他犹豫了。可妹妹的脸在脑海里浮现，苍白，瘦弱，呼吸微弱。医生说了，一周内不进仓，可能就没了。
他咬咬牙，心里默念：确认。
幽蓝光猛地一亮，然后熄灭。抽屉弹开，里面是厚厚的几摞钞票，整齐码放，正好八十叠。
林拓没去数。他抓起手机，疯狂刷新新闻。本地新闻，社会新闻，财经新闻，一条条往下翻。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没有。没有大额盗窃，没有抢劫，没有意外损失八十万的新闻。
奇怪。前几次都有相关事件，这次怎么……
他等了一整夜，眼睛熬得通红，什么消息都没有。仿佛这八十万是从天而降，没人为此付出代价。
可盒子明明写了“代价将分期支付”。分期？怎么分期？
林拓想不通，也没时间想了。他提着钱去了医院，交了保证金。妹妹当天下午就进了仓，开始预处理。
治疗要一个月。这一个月，林拓寸步不离守在医院。晚上就在走廊长椅上凑合，白天盯着妹妹的病房，眼睛都不敢眨。
第三天，他在医院门口撞见了沈澜。
沈澜是来复查的，她上个月做了个小手术。看见林拓，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没多话。
林拓松了口气。看来她没再追查那通电话的事。
可第五天，出事了。
沈澜在回家路上被车撞了。不严重，小腿骨折，轻微脑震荡，但需要住院观察。肇事司机跑了，监控坏了，找不到人。
林拓听说时，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盒子说的“分期支付”。第一笔代价，是沈澜的车祸吗？可沈澜和他无冤无仇，甚至把配额让给了他妹妹，为什么是她？
第七天，更诡异的事发生了。
沈澜的主治医生，在给沈澜做检查时，突然晕倒，突发脑溢血，抢救无效去世。医生才四十二岁，平时身体很好，没有任何预兆。
林拓听到消息时，正在给妹妹喂水，手一抖，水洒了一床。
第九天，沈澜的哥哥，也就是陈医生，在去医院看妹妹的路上，被高空坠物砸中，重伤进ICU。
第十一天，沈澜的父亲，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听说儿女接连出事，心脏病发，去世。
短短一周，沈澜家四个人出事，一死三伤。
林拓浑身发冷。他躲在医院厕所，拿出手机搜索沈澜的资料。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沈澜家是做建材生意的，资产雄厚，她本人是公司财务总监，手里经手的资金流巨大。而她父亲，更是本地有名的企业家。
八十万。对普通人是巨款，对沈澜家来说，可能只是一笔小钱。
难道盒子所谓的“分期支付”，是把代价分摊到沈澜全家头上？用她家人的健康、生命，来支付他那八十万？
可这也太……太狠了。沈澜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失去了侄女，怀疑过他，但最后还是把配额给了妹妹。为什么代价要她全家来付？
林拓想不通。他也不敢想。
妹妹的治疗进展顺利，医生说有希望。可林拓高兴不起来，每天晚上做噩梦，梦里沈澜一家四口浑身是血，围着他问：“为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
他不敢去见沈澜，不敢去看陈医生，连路过ICU都绕道走。愧疚像藤蔓，把他越缠越紧。
第十八天，谢渊又来了。
这次他直接出现在医院走廊，林拓去打开水，一转身就看见他靠在墙上，像等了很久。
“你妹妹情况不错。”谢渊说。
林拓没接话，盯着他：“沈澜家的事，是你干的？”
“是盒子干的。”谢渊纠正，“或者更准确说，是你干的。你按了按钮，许了愿，代价就得有人付。沈澜家资产雄厚，人均‘价值’高，被系统选中，很正常。”
“可这代价也太重了！八十万，至于让她家一死三伤吗？”
“至于。”谢渊平静地说，“盒子计算代价，不是看绝对值，是看‘相对值’。你失去了妹妹，需要八十万救她。沈澜家‘失去’了四个家人的健康和安全，来支付这八十万。在系统看来，这很公平。”
“公平个屁！”林拓压低声音，怕被人听见，“她家做错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倒霉，被选中了。”谢渊耸耸肩，“就像你妹妹生病，做错了什么吗？没有，只是倒霉。这世界就是这样，有人幸运，有人倒霉。盒子给了你转移倒霉的机会，你用不用？”
林拓说不出话。
“我来是提醒你，”谢渊看了眼病房方向，“你妹妹的治疗很顺利，但后续康复需要大笔钱，至少还得五十万。你打算怎么弄？”
林拓脸色一白。
“盒子，对不对？”谢渊笑了，“你离不开它了。第一次按，为了三十七万。第二次按，为了两万一。第三次按，为了CAR-T配额。第四次按，为了八十万保证金。现在你需要五十万康复费，你还会按第五次。然后呢？康复后需要营养费，需要租房，需要生活费，你需要更多。你会一直按下去，一直有陌生人替你支付代价。沈澜家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别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