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回
书名:别样人生 作者:蓝天 本章字数:8996字 发布时间:2026-06-11

清晨八点,都汇府的家里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许惠和萌萌吃过早餐,把餐具洗净收好,许惠牵着萌萌回到小卧室,说道:“萌萌,咱们和小姨的粉红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该洗啦。”

萌萌点点头:“好呀妈妈,咱们身上的睡衣都有点味道了呢。”

一旁的季冬梅走了过来,和许惠一起给萌萌换上长款白底草莓图案的珊瑚绒连衣裙睡衣,之后她俩也换上了同款睡衣。三人脚上都换了可爱的毛圈袜,穿过的白底碎花毛圈袜则被放进了装着三条长款粉红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的洗衣篮里。

萌萌乖巧地抱着洗衣篮,跟在妈妈身后走向阳台,准备把要洗的睡衣和袜子放进双缸洗衣机。

许惠熟练地往洗衣机的洗衣缸里注到中高水位,倒入洗衣液,将洗衣旋钮转到10分钟的位置。波轮开始快速转动,搅出稳定的漩涡,漩涡中心不断翻涌出雪白的泡沫,像一朵朵洁白的浪花。“萌萌乖,咱们把睡衣和袜子放进去洗吧。”

萌萌先把自己那条长款粉红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放了进去。因为水位高,睡衣一接触水面就打着转儿缩小,很快被泡沫渐渐淹没。萌萌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妈妈,我的睡衣被泡沫吞掉了!”

许惠看了看洗衣缸里漩涡中心的泡沫,柔声安抚:“萌萌不怕,你的睡衣没有被吞掉,它是藏起来洗澡呢。来,把妈妈和小姨的睡衣还有袜子也放进去吧。”

萌萌抽泣着,把妈妈和小姨的长款粉红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也放了下去,自己和妈妈、小姨的白底碎花毛圈袜也跟着投了进去。只见洗衣缸里不再只有泡沫翻滚,两大一小三条粉红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随着水流旋转,互相摩擦着被清洗干净;三双白底碎花毛圈袜像三对调皮的小鱼,一会儿粘在睡衣上,一会儿藏进水里,也被洗得干干净净。

十分钟一到,波轮停下转动,两大一小三条长款粉红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紧紧抱在一起浮在水面上,上面还沾着零星的泡沫,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萌萌伸手把睡衣一条条捞出来放进脱水缸,又将三双白底碎花毛圈袜也放进去,压好压板、盖紧盖子,抬头对许惠说:“妈妈,可以甩干啦。”

许惠笑着点点头,把注水开关调到脱水侧,将甩干旋钮转到10分钟位置。脱水缸开始工作,一边漂洗一边甩干,睡衣和袜子上残留的泡沫被冲得干干净净,多余的水分被甩离布料,之前的汗味也被清水带走,只留下洗衣液淡淡的清香。

时间一到,脱水桶彻底停了下来。萌萌乖巧地打开盖子,拿掉压板,把睡衣和袜子一一取出递给妈妈:“妈妈,咱们晾起来吧。”

许惠笑着接过,将两大一小三条长款粉红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和三双白底碎花毛圈袜分别晾在阳台的晾衣架上,微风拂过,淡淡的香味在空气中散开。

她把萌萌抱进怀里:“萌萌,咱们回小卧室去。”说着便抱着孩子往回走。

回到小卧室,许惠把萌萌放在床上,笑着说:“你看你身上这件白底草莓珊瑚绒连衣裙睡衣多漂亮,妈妈和小姨也穿着呢,又舒服又暖和。咱们三个都穿着可爱的毛圈袜,脚脚又舒服又没有味道,多好呀。”

萌萌仰着小脸:“妈妈,你和小姨也要一直这么漂亮。”

“好呀,”许惠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妈妈和小姨陪着你一起变漂亮。不过呀,妈妈突然想把你变成一个可爱的小宝宝。”

萌萌好奇地问:“妈妈,怎么变呀?”

许惠笑着从衣柜里拿出一条白底碎花珊瑚绒连体睡衣,小心翼翼地帮萌萌脱掉长款白底草莓珊瑚绒连衣裙睡衣,将她穿着毛圈袜的小脚连同身体一起套进连体睡衣里,露出手脚后拉上拉链。换上新衣服的萌萌看起来圆滚滚的,真像个粉雕玉琢的小宝宝。

萌萌动了动身子:“妈妈,好舒服呀,就是这个颜色好像有点不耐脏。”

“没关系呀,脏了咱们就用双缸洗衣机洗干净,”许惠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萌萌乖,先当一会儿小宝宝让妈妈抱抱。”

一旁的季冬梅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泛起一阵柔软。她知道自己脾气不算好,和林峰还没有孩子,有时会忍不住想,要是将来自己有了像萌萌这么乖的女儿,或许反而会希望她能稍微调皮一点,只要不触犯原则,偶尔闹点小脾气、闯点小祸也没关系。

星城机场的飞行员休息室里,周立伟和林峰正歇着脚。墙角那台美的五匹变频柜机空调依旧在稳稳制冷,左右扫风板固定在90度,远远地输送着冷气,让整个房间凉爽又舒适。两人穿着白色毛巾底袜的脚搭在歇脚凳上,雪白的袜子衬得地板愈发干净,也透着两人爱整洁的习惯。

周立伟的思绪又飘回了七年前,13年12月27日,自他差点被杜宾犬咬伤后,手机就没消停过,一个个电话轮番打来,像是一场无声的“围猎”。这些电话大多来自三叔公身边的人,目的只有一个:劝他谅解放狗的人。

他清楚记得一个亲戚打来电话时说的话,对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立伟,你三叔公不让你从陆航转业后继续飞直升机,不就是不飞了么?去扶贫办怎么了?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他让那个养狗的找你,也就是打个招呼,你倒好,反手把人弄进看守所,这事儿你怎么说?那可是你三叔公的学生,还是混得最有钱的。”

周立伟当时的语气硬得像块铁:“我还是那句话,我从陆航转业到北方航空公司,是上面的安排。三叔公不过是个县级市教办主任退休,他没这个权力干涉。再说,让养狗的来‘打招呼’?你见过用杜宾犬打招呼的吗?你是法盲吗?星城市主城区不让养烈性犬,你不知道?”

那亲戚立刻连珠炮似的顶了回来:“人家放狗咬你,还不是因为你拒绝你三叔公,他觉得你不懂事?你在部队受过对抗军犬训练,跟一只民用犬较什么劲?你媳妇许惠还是老师,她不劝劝你?一点爱心都没有?她怎么跟温岭那个颜艳红似的?还小学在编音乐教师呢!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现在养狗的已经被刑拘了,我问过公安的人,现在关在看守所,下一步就要进监狱。人家家属都准备了30万,想调解撤案,立伟,你就不能变通一下?”

周立伟当时就火了,对着电话吼道:“不可能!这事儿是公安主办的,后面还有北方航空公司兜着,公派律师都出面了,不是他家人拿30万就能摆平的。那家伙该刑拘刑拘,该坐牢坐牢,都是他自找的!”说完“啪”地挂了电话。

可事情偏不遂人愿,正应了那句“按下葫芦浮起瓢”。周立伟把那亲戚怼回去没几天,又有人找上门来。这人倒有点像电视剧《大江大河》里的杨巡,脑子活络,在星城家电行当里混得风生水起,周围人都一口一个“颜老板”地叫着。他也是三叔公的学生,当年家里穷,初中毕业就辍了学,凭着一股钻劲在城里闯下了名堂,真名叫颜闯。

那会儿周立伟和许惠还住在航司公寓。一天他下班回家,颜闯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拎着个茅台酒袋子,里面装着两瓶茅台,旁边空隙里塞了两条中华烟,烟酒盒子齐平,一看就知道底下八成垫着红彤彤的票子,而且少不了是以万为单位的。

“立伟,”颜闯脸上堆着笑,“我今天来是给你赔个不是。那个养狗的,终究是你三叔公的学生,再说你和许惠在星城主城区,梁州区好歹也是星城下属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别太记仇,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周立伟瞥了眼那袋子,语气平淡:“颜总,你是电器行业的老板,我就是个从陆航转业的直升机机长,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再说,起飞前48小时我绝对禁酒,烟我自己会买,中华我不感兴趣,就爱抽22的小苏和23的玉溪。你这酒和烟摆得这么齐整,当我傻吗?底下垫着票子,得论万吧?还有,那家伙被抓是公安的事,移送检察院批捕、起诉,到法院审判、送监狱,都是按程序来的,就不劳你瞎操心了。”

颜闯没想到他油盐不进,转而打起了感情牌:“立伟,我懂你的心思,可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听我的,别再追究了,你签个谅解协议,公安那边也就没理由再关人了。”

“颜总,”周立伟加重了语气,“我还是那句话,这事儿急不来。公安放不放人,不是我一个谅解协议能说了算的。你这酒和烟赶紧拿走,我不稀罕。你要是敢留下,明天我就原封不动送到北航纪委去,到时候你这电器生意怕是别想做了,我倒能混个廉政先进个人。”

这话彻底惹恼了颜闯,他撂下狠话:“周立伟,我告诉你,星城电器行当,谁不给我几分面子?你以后买房子置电器,等着大出血吧!”

“颜闯,”周立伟也动了气,“我叫你声颜总是给你脸,你还真当回事了?别以为在星城电器行当混出点样子就谁都得敬着你,有本事你去跟格力、美的、海尔这些牌子这么说?那可是国家级品牌,不收拾你就算给你脸了。”

颜闯被噎得说不出话,拎着茅台酒袋子灰溜溜地走了。这个惯于钻营的电器老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刚从陆航转业到北方航空公司,这家超级央企下属国企没多久的三十岁年轻机长拒之门外。他心里清楚,自己这行当泡沫本就大,那会儿大品牌在星城都有自己的专卖店、旗舰店,他一个白手起家的老板,多少得看别人脸色,更明白周立伟这性子要是真急了眼,自己准没好果子吃。

周立伟想起七年前这一幕,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他知道,有些事即便程序上合理合法,也未必能让所有人信服。但他更清楚,自己和许惠,连同双方父母都住在星城市主城区,而三叔公、颜闯这些人在梁州区,虽说都属星城地界,差距却大得很,根本不必担心什么。

都汇府的家里,许惠抱着穿着白底碎花珊瑚绒连体睡衣的萌萌,像抱着个小婴儿似的,柔声说:“萌萌,妈妈就想让你舒舒服服的。你看这小碎花连体睡衣,穿上多像个小宝宝呀,是不是特别舒服?”

萌萌往妈妈怀里蹭了蹭,笑着说:“妈妈,我好喜欢这件小碎花连体睡衣,真的很漂亮呢。”

“是呀,”许惠摸了摸她的头,“妈妈和小姨也有同款的,穿着又舒服又暖和。屋里开着空调吹冷风,这样穿就不怕着凉啦。”

萌萌感受着身上的温暖,里面是长款白底草莓珊瑚绒连衣裙睡衣,外面又套了一层白底碎花珊瑚绒连体睡衣,她满足地说:“真的不冷了。不过妈妈,小花和毛毛也得有才行。”

许惠被她逗笑了,点头说:“放心吧,妈妈早就想到啦。我用旧的珊瑚绒毛巾被给小花和毛毛做了连体衣服,有小碎花款、小粉红款、小粉蓝款,还有小草莓款呢。”说着就从衣柜里拿出了那些给毛绒公主娃娃做的小衣服。

萌萌眼睛一亮:“妈妈,好漂亮呀!”

“那萌萌,咱们给小花和毛毛换上好不好?”

“好呀好呀!”萌萌立刻点头。

许惠把小花和毛毛两个毛绒公主娃娃抱过来,并排放在床上,问:“萌萌,给它们穿哪款呀?”

萌萌想了想说:“妈妈,就穿小碎花款吧,和我身上的一样。”

许惠笑着拿起两件白底碎花珊瑚绒连体衣,细心地给两个毛绒娃娃换下原来的珊瑚绒连衣裙,系好扣子。换好衣服的小花和毛毛,圆滚滚的,像一对可爱的小宝宝。

“好啦萌萌,”许惠拍了拍手,“小花和毛毛也穿上珊瑚绒连体衣啦。”

萌萌伸手轻轻摸了摸娃娃的衣服,开心地笑了:“它们现在也暖和啦。”

许惠笑着对萌萌说:“你看这样,它们就舒服多啦。”

萌萌盯着娃娃,认真地说:“妈妈,它们的头发也要包起来才行。”

许惠拿起两个毛绒公主娃娃身上连体衣的帽子,轻轻给它们戴上,把小花的毛线齐肩发和厚刘海都顺进帽子里,又把毛毛的毛线双麻花辫连同厚刘海也仔细包好,只露出毛茸茸的脸颊和那双漂亮的针织眼睛,柔声说:“萌萌你看,这样小花和毛毛就更暖和啦。”

萌萌看着两个穿着一样连体衣、并排躺在床上的娃娃,开心地拍手:“妈妈,小花和毛毛都变成小宝宝啦!”

“可不是嘛,”许惠笑着点头,“小宝宝在家就是穿连体衣的呀。小花和毛毛是女宝宝,这样它们就不难受了,也不会轻易哭啦。”

萌萌忽然皱起小眉头:“可是妈妈,它们穿这种衣服,万一拉肚子了会弄得特别脏的。”

许惠被女儿的细心逗笑了:“你忘了呀,小花和毛毛的小屁股上,穿着你小时候用过的尿布裤呢。就算它们真的拉肚子,也只会弄脏尿布裤,到时候咱们给它们换尿布裤就好啦。”

萌萌一听,立刻说:“妈妈,我的尿布裤都给小花和毛毛用吧,它们都是小宝宝呀。”

许惠笑着解开两个娃娃连体衣的扣子,脱掉后露出它们上身套着的雪白小背心,还有包着萌萌旧尿布裤的小屁股,说道:“萌萌你看,它们真的包着你的尿布裤呢。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检查一下里面干不干净。”

萌萌乖巧地伸手掀开尿布包裹娃娃屁股的地方,看到里面依旧雪白,放心地说:“妈妈,尿布没有脏。”

“这下放心了吧?”许惠笑着问。

萌萌点点头,又担心起来:“妈妈,小花和毛毛会着凉的。”

许惠便和萌萌一起,重新给两个毛绒公主娃娃穿上白底碎花珊瑚绒连体衣,系好扣子,再把它们并排放在床上。两个娃娃看起来依旧像一对粉雕玉琢的女宝宝。

一旁的季冬梅看着这温馨的画面,眼里闪烁着幸福的光。她知道,对许惠和萌萌来说,小花和毛毛从来不是普通的毛绒玩具,而是需要用心照顾的女宝宝,这份细致的疼爱里,藏着最温暖的生活气息。

在星城机场的休息室里,周立伟把过往的经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总算理清了那一连串事情的最终爆发点——那是八年前,2012年的5月20日。

那会儿他还在北方军区陆航团服役,转年就要转业,刚过了29岁生日,许惠也满了25岁。那天,他们本打算去星城市星城区民政局办理结婚证。

可他三叔公打一开始就不看好这段婚事。虽说许惠是都汇府小学的在编音乐教师,但三叔公曾是星城市梁州区(当时还是县级市)的教办主任,学生遍布梁州到星城市区,人脉颇广。他一个劲地劝周立伟,让他跟梁州区组织部部长的女儿处对象。

周立伟心里跟明镜似的,三叔公是想借着这层关系,等他转年转业时,把他塞进梁州区扶贫办。可那样一来,他在陆航部队十二年出生入死攒下的经历就全白费了,毕竟专业完全不对口。

而和许惠结婚,不仅是陆航团大队长陈兵做的媒,双方父母本就相识,且都是大学教师,更关键的是,两人都是星城市星城区户口。这样一来,婚后第二年,也就是七年前的2013年,周立伟满十二年服役期符合转业条件时,就能顺利进入央企航司,继续担任直升机机长,专业完全对口。

当时陆航团的领导层也看出了门道,知道周立伟拒绝了三叔公让他接触组织部部长女儿的要求,料定三叔公会恼羞成怒,说不定会在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大闹。他们果断联系了北方军区政治部,随后赶紧通知周立伟,让他和许惠不用经过婚姻登记处的大厅,直接拿着身份证和户口本,走绿色通道办理结婚证。

周立伟记得清清楚楚,所谓的绿色通道,就是那天民政局的张主任把婚姻登记处的工作人员叫到了办公室,就在办公室里帮他们办好了手续。

周立伟记得,七年前,也就是2013年,周立伟在陆航服役满12年,正式转业进入北方航空公司。那年他刚满30岁,北方航空作为超级央企国航下属的大型国企,给了他中级职称的起步待遇,年薪30万,在同龄人里已是相当出色。

可就在他转业入职的第四个月,也就是当年12月27日,意外发生了。那天他和许惠从航司公寓出门,一条杜宾犬突然冲了过来。周立伟先是用车门格挡,没能拦住,情急之下抄起民用工兵铲劈了过去,划破了狗的大动脉,犬只大出血,这才解除了危险。

公安机关很快介入,调取监控后,当即对放狗人执行了刑事拘留,还旁敲侧击地提醒周立伟:“一分钱都别给。”

然而,放狗人被羁押到星城市看守所的第二天,周立伟的手机就响个不停,打来电话的大多是围着三叔公转的人,话语里满是施压:

“立伟,差不多就行了,又没真咬着人,你至于这么较真吗?”

“立伟,要不是你非得跟许惠结婚,你三叔公能走这一步?”

“立伟,就算不飞直升机,干点地勤不行吗?狗就算咬了你,你受过特殊训练能应付,可万一人家反过来狮子大开口要20万,你怎么办?”

“立伟,还是那句话,当初就不能听听你三叔公的想法?你爱许惠没错,可总得商量着来啊。”

“立伟,你三叔公不过是托人给你打个招呼,你倒好,转手就让人进了看守所。他要是真跑到你单位闹,你怎么办?”

“立伟,听我的,能撤案就撤案,能谅解就谅解。人家孩子马上要高考了,你这不是毁人吗?人家肯定跟你没完!”

“立伟,你就不能替你媳妇想想?万一给她扣个‘颜艳红翻版’的帽子,她扛得住吗?还能当老师吗……”

周立伟记得真切,这些话归根结底就一个意思:若不是他非要和许惠结婚,惹得三叔公恼羞成怒,也不会有人指使养狗的跑到星城市区放狗咬人。

更让人气愤的是,那放狗的人简直狂妄至极。他根本不知道航司公寓地处绕城高速之内,属于绝对禁养烈性犬的区域,不仅敢放杜宾犬,还给狗注射了肾上腺素这种处方药。公安的人都说,单是这些行为,最低也得判三个月拘役,哪怕不用去监狱,在看守所服刑,都算是给了天大的面子。更何况航司公寓隶属于北方航空公司,是安全重点单位,在这种地方放狗威胁特定人员,还涉及滥用处方药,数罪并罚,判个三年五载都不冤。

回想当时,周立伟只庆幸自己用强硬态度扛住了压力。他所在的北方航空是超级央企下属的大型国企,许惠是都汇府小学的音乐教师,双方父母都是大学教师,户口全在星城市区,和梁州区本就没什么牵扯,他有足够的底气守住底线。

都汇府家的小卧室里,许惠和季冬梅陪着萌萌,看她把小花、毛毛两个毛绒公主娃娃在床摆放好。

季冬梅笑着说:“萌萌你看,小花和毛毛换上连体衣,就不会着凉了。里面穿着你给的尿布裤,小屁股肯定暖暖的、软软的。”

萌萌点点头,认真地说:“小姨,小花和毛毛特别需要照顾,不然它们会哭的。”

“可不是嘛,”季冬梅顺着她的话说,“它们还都是小宝宝,又不会说话,照顾起来可得费心了。饿了要哭,拉了尿了要哭,生病了也要哭,你看照顾小宝宝多不容易呀。”

萌萌想了想,补充道:“小姨,它们还容易饿,喂奶的时候还得拍奶嗝呢。”

“是啊,”季冬梅应着,拿起一个玩具奶瓶递给萌萌,“小花和毛毛是不是该喝奶了?再不喂,一会儿就要哭啦。”

萌萌接过奶瓶,先取来一条白底草莓图案的六层纱布毛巾,轻轻垫在小花的脖子上,然后小心地抱起小花,把奶瓶凑到它嘴边,仿佛真在喂奶似的,柔声念叨着:“小花乖,喝奶啦。就算吐出来也没关系,姐姐有毛巾接着呢。”

给小花喂完奶,萌萌把毛巾挪到自己肩膀上,让小花毛绒绒的小脑袋靠在毛巾上,轻轻拍着它的背:“小花,想吐就吐哦,姐姐把毛巾洗洗就干净了。”

安顿好小花,她又把纱布毛巾重新围回小花脖子上,接着用同样的方式给毛毛喂奶、拍嗝,最后也在它脖子上围好毛巾,轻声说:“毛毛,你也乖乖睡觉吧,姐姐在这儿陪着你们。”

季冬梅看着这一幕,见萌萌给两个娃娃都围好了一样的纱布毛巾,便问道:“萌萌,你知道小姨为什么让你喂饱它们之后,先不把毛巾拿去洗吗?”

萌萌摇摇头:“小姨你说呀。”

季冬梅笑着解释:“因为小花和毛毛都是小宝宝呀,有时候会控制不住流口水。它们身上这件小碎花珊瑚绒连体衣多漂亮,流上口水就弄脏了,你还得给它们洗衣服,多辛苦呀。在脖子上围块纱布毛巾,就能保护好衣服啦,最多就是洗洗毛巾,多方便呀。”

萌萌眨着眼睛说:“小姨,原来照顾小宝宝要洗这么多东西呀,毛巾、衣服,还有尿布裤。”

季冬梅点点头:“当然啦。尤其是尿布裤,小花和毛毛屁股上包的是你的旧尿布裤,本来能当小内裤反复用,可它们是小宝宝呀,尿憋急了会尿湿,肚子不舒服还会拉得脏兮兮、黏糊糊的,必须勤洗勤换。而且这种脏了的尿布裤,洗起来可费劲了。”

萌萌好奇地问:“小姨,有多难洗呀?”

季冬梅笑着从一旁拿来两条雪白的尿布裤,故意在包裹屁股的部分抹上些果酱,递到萌萌面前:“你看,这就像小花和毛毛弄脏的样子,是不是特别脏?”

萌萌立刻说:“小姨,我去把它们洗干净!”

旁边的许惠柔声说:“萌萌乖,这里有妈妈看着小花和毛毛,让小姨陪你去洗尿布裤吧。”

季冬梅带着萌萌走进洗手间,拧开水池的小喷头,对着尿布裤上“脏”的地方冲起来,一边冲一边教她:“萌萌你看,先把这些黏糊糊的东西冲掉,然后打上肥皂使劲搓。”她说着,把冲掉污物的尿布裤内侧打上肥皂,认真地揉搓起来。

萌萌学着小姨的样子,先用喷头冲掉自己手里那条尿布裤内侧的污物,再打上肥皂用力搓。可果酱的痕迹没那么容易洗掉,她有点着急:“小姨,这尿布裤好难洗干净呀。”

“这还只是拉得不算厉害的呢,”季冬梅鼓励她,“要是拉得整个尿布裤都糊满了,会更难洗。萌萌乖,慢慢来,小姨相信你能洗干净。”

萌萌咬着小嘴唇继续搓,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没停下。她知道,必须洗干净,不然小花和毛毛就没有尿布裤用了。

又洗了一会儿,两条尿布裤的内侧终于恢复了雪白色。冲掉泡沫、拧干水分,带着淡淡的肥皂清香,被晾到了阳台上。季冬梅这才陪着萌萌回到小卧室,和许惠一起守着那两个被当成小宝宝的毛绒公主娃娃。

许惠轻轻摸着萌萌的头问:“萌萌,现在知道照顾小宝宝有多不容易了吧?”

萌萌点点头:“妈妈,要洗好多尿布和衣服呢,真辛苦。”

“所以呀,”许惠笑着说,“咱们更要好好照顾小花和毛毛。它们虽然是毛绒娃娃,可在咱们心里就是漂亮的小宝宝,得用点心仔细照顾才行。”

萌萌乖巧地半躺在两个娃娃身边,小声说:“妈妈,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它们的。”

季冬梅看着眼前的画面,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在萌萌的世界里,小花和毛毛这两个毛绒公主娃娃,仿佛真的有了生命,成了需要用心呵护的小宝宝,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孩子的心。

完成飞行任务的周立伟和林峰已坐在那辆黑色迈腾车上。2.0T发动机配合6速湿式双离合变速箱,让车子以每小时110千米的速度在星滨高速公路上向西朝着星城方向疾驰,发动机转速稳定在1800转,平稳得几乎听不到多余的噪音。

周立伟全神贯注地握着方向盘,思绪却飘回了五年前。那是15年1月,距离萌萌出生还有五个月,他还没过32岁生日,许惠也未满28岁。当时他就打定主意要买都汇府的房子,北方航空公司和都汇府楼盘有合作,对外售价25000元一平米,内部员工价只要8000元。80平米的房子算下来64万,他手里除了两年的年薪,还有在陆航服役时攒下的积蓄,再加上装修和买电器的16万,一共花了80万,把小家打理得有模有样。

那段时间许惠临时住在岳父母家,搬家的事全靠周立伟和搬家公司忙活。装修好后本需要三个月释放有害物质,那天他去岳父母家,许惠心疼地说:“老公,不用这么急吧?新房子放甲醛是必须的,你这么连轴转,不累吗?”

周立伟握着她的手,语气坚定:“媳妇,没办法。刚转业住航司公寓时,咱俩差点被杜宾犬咬了,那家伙现在在里面踩缝纫机呢。可他跟我三叔公有关系,那个电器老板颜闯和他还是拜把子兄弟,航司公寓的位置已经暴露了,不安全。再说他有钱,万一出来后换马犬、牛头梗来,我在陆航受过训练扛得住,可你和孩子怎么办?所以不管怎样,必须赶紧搬家。”

15年6月20日,周立伟过了32岁生日刚一个月,许惠也过了28岁生日一个月,萌萌在北方军区总医院妇产科出生了。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后,都汇府房子的甲醛含量已降到安全范围,对刚出生的萌萌几乎没什么危害。

许惠出院那天,一家人正式搬进了都汇府。对周立伟来说,伺候妻子坐月子虽辛苦,那两个月却是最幸福的日子,洗不完的衣服尿布、擦不完的桌子地板,这些杂七杂八的活儿,对曾是陆军航空兵直升机机长的他来说,根本不算事儿。

回想那段日子,周立伟心里五味杂陈。虽得罪了家族里一些人,但日子终究是自己和许惠、萌萌在过,没必要让母女俩受委屈。一家三口把小日子过好,才是最实在的王道。他轻轻踩了踩油门,迈腾车稳稳地向前,朝着家的方向加速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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