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的消息在凌晨到达。沈飞把手机递过来时,屏幕上只有几行字,没有前因后果。“王志华开口了。交代了三条线。毒品走勐腊进中国,女孩走勐拉进缅甸,军火走巴淡岛进马六甲。上线是坤察,下线是刘建明。黑水国际负责中间所有环节。他在勐腊的超市是联络点,岩温是他的下线。王志华不知道黑水国际在东南亚的总负责人是谁,只跟一个代号叫‘校长’的人单线联系。”
林锋把手机放在吧台上,那几行字很短,但分量不轻。“‘校长’。”
赵猛从台球桌那边走过来。“坤察营地里的那个?”
“对。左眼下面一道疤。我们在金三角见过他。”
“他没死?”
“没有。”
林锋站起来,走到墙边的地图前。图钉还扎在金三角、巴淡岛、马六甲、勐腊、昆明的位置上。图钉之间用铅笔画着线,密密麻麻,像一张蛛网。他用手指从勐腊划到勐拉,从勐拉划到巴淡岛,从巴淡岛划到马六甲。这张网的节点,他一个一个摸过去了,但操盘手始终没有露面。
“王志华还说什么了?”
沈飞翻了翻手机。“他说刘建明也在跑。刘建明比他早一周离开昆明,走的是陆路,从磨憨出境,进老挝,然后去了柬埔寨。他可能从柬埔寨飞走。”
“刘建明跑了?”
“跑了。王志华被抓的时候,刘建明已经在柬埔寨了。他订了从金边飞往曼谷的机票,但曼谷这边的人没来得及拦截。”
林锋沉默了片刻。刘建明比王志华精明,跑得更快,也更干净。他不走机场,走陆路出境,不留记录。
“查刘建明在柬埔寨的行踪。他可能还在金边,也可能已经飞走了。”
沈飞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了。“老领导在柬埔寨有人。天亮之前会有消息。”
李牧从后门进来,手里提着一袋包子,把包子放在桌上。“先吃早饭。”自己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王志华开口了,那他会被遣返吗?”
“会。但不是现在。他在曼谷的移民局拘留所,等老领导的人把他押送回中国。回去之后,警方会接手。”
“他会判多久?”
“不知道。但他交代了这么多,不会短。”
林锋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没尝出味道。
天亮之后,沈飞的消息到了。刘建明在金边订了一家酒店,用别人的名字,但老领导的人查到了酒店监控,确认是他。他订了三天后的机票,从金边飞吉隆坡,吉隆坡飞迪拜,迪拜飞土耳其。他会从土耳其转机去欧洲,换了新身份,护照上的名字和国籍都是假的。
“他在跑。比王志华跑得更远。”
“能拦吗?”赵猛问。
“拦不了。他没有经过曼谷,从金边直飞吉隆坡。老领导在吉隆坡的人不够,拦不住他。”
孙雷把工具箱从炕角拎过来,打开,里面C4码得整整齐齐。“刘建明跑了,王志华被抓了。坤察还在,黑水国际还在。”
“对。他们还在。”
林锋站在地图前,看着金三角那枚图钉。“坤察的营地还在。毒品还在走,女孩还在被送。刘建明跑了,会有张建明、李建明来接他的位置。黑水国际不会停。”
赵猛把霰弹枪从网球袋里取出来,退弹检查。“那我们继续打。打掉坤察,打掉黑水国际在东南亚的据点。他们换人,我们就打。打到他们不敢再来。”
林锋看着他。“你准备好了?”
“随时。”
林锋转身看向孙雷。孙雷把C4放回工具箱,拉链拉到顶。“爆破没问题。但需要精准定位。不能炸错地方。”
“沈飞,坤察的营地卫星图更新了吗?”
沈飞调出最新的照片。“北面山脊线的哨位增加到了三个,东侧河滩的巡逻换成了一小时一次。西侧还是空地,但新增了雷区。”
“雷区?”赵猛皱眉。
“无人机拍到了布雷的痕迹。不是密集布雷,是零星散布,每隔几米一颗。不是阻止进攻,是迟滞。他们知道有人会从西侧摸上去,布雷不是为了炸死人,是为了拖时间。踩到雷,他们就有时间反应。”
孙雷走到电脑前,看着卫星图。“雷区需要排雷。我们有时间吗?”
“没有。坤察不会给我们时间。但我们可以从另一个方向进。”林锋手指点在营地南侧。“这里,河。上次我们从这里进,这次也可以。但巡逻增加了,一小时一次。我们要在他们换岗的间隙进去。”
“换岗间隙多长?”
“沈飞?”
沈飞调出另一张图。“东侧河滩的巡逻,每小时的整点交接。交接的时候,前后两班人会在营地东侧的木屋碰头,大约五分钟。这五分钟,河滩没有人。”
“五分钟。够我们过河,够我们摸到营地外围,不够我们救人。”
林锋看着地图,沉默了很久。“我们不救人。我们炸仓库。”
“炸仓库?”赵猛问。
“对。坤察的营地里,最重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的仓库。毒品、武器、钱都在仓库里。炸掉仓库,他就没有货,没有钱,没有人会再替他卖命。黑水国际也会撤。”
孙雷看着卫星图上那个铁皮仓库。“仓库在营地东侧,靠近河滩。从河滩上去,不到两百米。但仓库门口有两个白人看守,院子里面还有巡逻。要炸掉它,需要先解决看守,再安装炸药。”
“炸药我带。两分钟。”
林锋转身看向所有人。“今天晚上出发。去勐拉。”
赵猛从墙上拿下车钥匙。孙雷把工具箱合上。李牧把医疗包从墙上取下来。
沈飞看着林锋。“老领导问你们,要不要支援?”
“不要。人多反而麻烦。告诉他,我们只是去炸仓库,不是去端营地。炸完就走。”
沈飞把老领导的回复打出来。“他让你们小心。”
林锋点了点头。
傍晚六点,夕阳把卷帘门染成暗红色。赵猛把最后一个背包扔进后备箱,孙雷坐在后排,工具箱夹在两腿之间,李牧手里还拿着一个没吃完的芒果。林锋站在卷帘门旁边,看着沈飞。
“大其力的联系人,还能用吗?”
“陈叔?能。但他只负责住,不管别的。”
“够了。”
四个人上车。车驶出巷口,后视镜里,摩托车店的招牌在路灯下闪了一下。路往北,往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