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鸦的袭击,快如鬼魅。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疾掠阴影,所过之处,光线似乎都被吞噬,留下一道模糊的暗痕。他的目标直指忘归年!
“师弟小心!”云清扬厉喝,惊鸿剑欲动,却被三名从不同方向扑来的血傀门杀手以及数具骸骨魔死死缠住。这些杀手配合默契,功法阴毒,专攻要害,悍不畏死。骸骨魔则力大无穷,不畏伤痛,喷吐着带有腐蚀性的灰白死气。
冷伶秋的琴音骤然高亢,化作数十道锋锐的月华音刃,交织成网,将扑向她的敌人与试图靠近的尸傀暂时逼退,但更多的敌人从尸山血海中站起,如同潮水般涌来。月魄琴的清音领域被不断压缩。
忘归年只觉得一股阴冷刺骨的杀意瞬间锁定自己,心脏都仿佛漏跳一拍。他想也不想,左手一扬,早已扣在掌心的一叠十二张“金光护身符” 瞬间激发!
嗡——!
十二道淡金色的光幕瞬间在他身周层层叠叠展开,如同盛开的金莲!每一道光幕上都流转着细密的镇邪符文。
几乎在光幕成型的刹那,那道暗影已至!暗鸦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渗”出,手中一柄毫无光泽、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短刃,刺向忘归年后心!短刃尖端,一点幽绿磷火跳跃,散发出污秽神魂的寒意。
嗤!嗤!嗤!……
短刃势如破竹,连续洞穿七层金光护罩!但每穿透一层,短刃上的幽绿磷火就黯淡一分,速度也凝滞一分!暗鸦眼中幽绿光芒一闪,似乎没料到这符师的防御符箓如此坚韧。
就在短刃即将刺穿第八层光罩,触及忘归年身体的瞬间——
忘归年右手五指猛地一握,口中疾喝:“爆!”
轰——!
剩余的五层金光护罩同时向内塌缩、引爆!狂暴的金行灵力混合着镇邪符力,化作一团刺目的金色光球,猛地炸开!这正是忘归年改进的“金光护身符·逆爆式”,将防御转为瞬间的、无差别的范围冲击!
暗鸦猝不及防,被这近在咫尺的金光爆炸狠狠掀飞,黑袍猎猎作响,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溢出一丝血迹,眼中凶光大盛。但他身法实在诡异,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卸去大半冲击,向后飘退数丈,落地时已重新融入一片阴影中,气息变得飘忽不定。
忘归年也被爆炸的反震之力推得踉跄后退,气血翻腾,但总算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他脸色发白,额角见汗,刚才那一下看似简单,实则是他计算、对符箓掌控力的极致体现。怀中的小白被爆炸声吓得惊叫。
“好小子!” 正挥剑斩碎一具骸骨魔的云清扬见状,心中稍定,师弟的临场应变与符道造诣,已远超他预期。
然而,危机远未解除。暗遁的暗鸦随时可能再次发动袭击,而周围的血傀门杀手与亡灵魔物越来越多,如同黑色的潮水,不断冲击着三人越来越狭小的防御圈。冷伶秋的琴音已带上了一丝急促,月华光幕摇曳不定。云清扬的归虚剑意虽能化解大部分攻击,但敌人数量太多,消耗巨大。
祭坛中心,嗤梦䈭黎对周围的厮杀视若无睹。他依旧闭目盘坐,指尖血光流转,引导着七盏青铜灯的幽绿火焰,不断灼烧、抽取着清韵真人体内那淡金色的“清心镇魂”灵光。清韵真人脸色愈发灰败,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而随着他的灵光被抽取,祭坛地面那巨大的法阵,血槽中的暗红液体流动加速,中心那不可名状的图案,开始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令人不安的扭曲波动。
就在云清扬三人陷入苦战,形势岌岌可危之际——
嗤梦䈭黎身后,法阵核心那不可名状图案的上方,空间极其轻微地、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下一瞬,一道玄色身影,仿佛凭空“浮”现。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破空声,甚至没有灵力的剧烈波动。
望孤辰,手持孤辰枪,就那么静静地、突兀地出现在了嗤梦䈭黎头顶上方三尺之处!他依旧保持着单手持枪的姿态,枪尖斜指下方,对准他身下法阵的那个核心图案!
银发在暗红光芒中如冷焰跳动,他低垂着眼睑,目光落在法阵核心,眼神凌历。
“嗯?”嗤梦䈭黎霍然睁眼!暗红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竟直到对方出现在如此近的距离,骤然惊觉!
他想也不想,盘坐的身形骤然变得模糊,就要施展秘法遁开!
然而,已经晚了。
望孤辰甚至没有看他。
他只是手腕极其随意地,向下一压。
“第五式·坠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煊赫的光芒爆发。
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存在”本身在向某个点“坠落”、“坍缩” 的恐怖意境,以那亮银枪尖为原点,骤然降临!
枪尖未触及法阵。
但在枪尖所指之处,法阵核心那不可名状的图案,其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连同图案本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向内攥紧、扭曲、然后……“抹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破碎,又仿佛骨骼断裂的声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嗤梦䈭黎身下的地面,以法阵核心为圆心,无声无息地凹陷下去一个碗口大小、深不见底的完美圆形孔洞!孔洞边缘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被“烧熔”后又“冷却”的琉璃质感。而原先镌刻在那里的、蕴含着恐怖扭曲波动的法阵核心图案,连同其承载的基石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整个巨大而邪恶的法阵,其运转的核心“钥匙”,被这一枪,轻描淡写地,点“碎”了。
“噗——!”
正全力催动法阵、心神与法阵相连的嗤梦䈭黎,如遭雷击,身体剧震,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鲜血洒落在身前地面,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他俊美妖异的脸庞瞬间失去了血色,暗红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怒,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忌惮。
他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望孤辰,声音因反噬和惊怒而变得尖利:“你……你是何人?!竟敢坏我圣教大事!”
望孤辰对喷出的鲜血与厉喝恍若未闻。他缓缓收枪,依旧将目光投向法阵中央,因核心被破、束缚之力大减而剧烈喘息、勉力睁眼的清韵真人。
清韵真人浑浊的眼中,倒映出那杆银枪与银发,先是一愣,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久远模糊的传说,嘴唇微微颤抖,用尽力气,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充满惊疑的低呼:“……枪……苍龙……你是……”
望孤辰的眸光似乎波动了极其微弱的一瞬,但随即恢复死寂。他并未回应,只是抬起左手,隔空虚虚一抓。
缠绕在清韵真人身上的、那些闪烁着暗红符文的黑色锁链,骤然剧烈颤抖、绷紧,锁链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似乎在抵抗一股无形的巨力。
“碎。” 望孤辰薄唇微启,吐出一字。
噼啪!咔嚓!
脆响声连绵不绝!那数道坚韧无比、能锁拿元婴修士的黑魔锁链,竟如同被无形铁锤砸中的朽木,寸寸断裂、崩散!化为缕缕黑烟消散!
清韵真人闷哼一声,束缚尽去,但虚弱已极,身体一软,就要向前栽倒。
望孤辰身影一闪,已出现在他身侧,以一股柔和的、带着凛冽枪意的无形气劲将他托住,送到数丈开外一处相对干净、暂无魔物靠近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转过身,正面看向气息起伏不定、脸色铁青的嗤梦䈭黎。
银枪斜指地面,枪尖一点寒芒,锁定了血傀门主教。
“现在,” 望孤辰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与绝对的漠然,“该轮到你了。”
嗤梦䈭黎死死盯着望孤辰,眼中惊怒交加,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冒犯权威的暴戾。他擦去嘴角血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好!好一杆霸道的银枪!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他猛地站起,血色长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磅礴如海、却又阴森邪异的恐怖气息,与之前那优雅从容的模样判若两人。
“既然你找死,本座便成全你!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魔道之威!”
他双手猛地结印,口中念诵起古老而邪异的咒文。祭坛周围,那十二根魔神石柱顶端的头颅,眼中、口中的暗红液体骤然加速流淌,如同喷泉!血槽中的液体疯狂沸腾!整个祭坛开始剧烈震动,地面龟裂,无数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雾气从裂缝中、从尸山中蒸腾而起,向着嗤梦䈭黎疯狂汇聚!
他要动用这座经营多年的血祭魔坛的真正力量!
与此同时,暗鸦的身影再次从阴影中浮现,幽绿眼眸死死锁定望孤辰,显然准备配合主教,发动致命一击。而那些血傀门杀手与亡灵魔物,也如同受到刺激,更加疯狂地扑向云清扬三人,试图阻止他们干扰主教的蓄势。
大战,一触即发!整个血祭魔窟,瞬间被更加浓烈的杀机与邪秽之气淹没!
望孤辰眼底深处,那亘古的孤寂之下,一丝锐利如枪锋的光芒,洞穿了弥漫的血雾与杀机,仿佛看到了深层的东西。
“门后的……气息……”
他无声低语,握枪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章末:
孤影倏现破阵枢,银枪点落鬼神呼。
魔主惊魂喷碧血,真人脱锁得残躯。
血池沸涌千魔啸,杀气凝空一枪孤。
岂容邪佞逞凶焰,敢问此身天命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