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昭到底还是没把那老头的话太当回事。
他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青年,要是被几句神神叨叨的话吓住,传出去都得让人笑掉大牙。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选了间看起来还算牢固的东厢房,准备先收拾出来,今晚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
房间里一股子霉味儿,木头窗框都烂了,糊窗的纸也破成了条条。
段昭从包里拿出带来的工具,叮叮当当忙活了一下午,总算把屋子收拾得勉强能住人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里的夜晚来得特别早。
太阳一落山,四周就跟泼了墨似的,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段昭点了根蜡烛,坐在刚收拾好的床板上,啃着从城里带来的面包。
静!太静了!
除了偶尔几声不知名的虫叫,整个世界都像是死了一样。
这种寂静和城里的喧嚣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城里的吵闹让人心烦,这里的寂静却让人心慌。
他总觉得,在这片寂静的背后,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咕……”
不知是房梁上的木头在响,还是什么动物在叫,声音很轻,但在这种环境下,却被放大了无数倍。
段昭的动作停住了,竖起耳朵仔细听,又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被那个老头给说得神经过敏了。
可越是这么想,那七根红布条的影子就越是在他脑子里晃来晃去。
黑红色的,像血。
打着死结,像某种恶毒的诅咒。
“碰了要死人的……”
那老头惊恐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妈的。”
段昭骂了一句,把手里的面包狠狠一扔。
他心里烦躁得不行,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觉在他心里发酵,一半是好奇,一半是不服气。
凭什么?凭什么几根破布条子就能把人吓成那样?
他段昭偏不信这个邪!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跟疯长的野草一样,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觉得,如果自己不把这事儿弄明白,今晚指定是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这玩意儿就像心口上的一根刺,不拔掉,浑身难受。
他拿起手电筒,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大步朝着正厅走去。
夜里的院子比白天看着更吓人,那些半人高的杂草在风里摇摇晃晃,像无数个张牙舞爪的人影。
段昭心里有点发毛,但他还是强迫自己挺直了腰杆。
“吱呀!”
推开正厅大门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满屋的灰尘,段昭把光束直接打向房梁。
那七根红布条静静地悬在那里,在手电筒的光下,颜色显得更加诡异,真就像七条吊死的舌头。
他从墙角搬来一张长条凳,踩了上去。
凳子有些晃悠,他稳了稳身子,伸长了手,刚好能够到最边上的一根。
布条入手,一种冰凉粗糙的触感传来,像是摸着一块风干了很久的牛皮。
他凑近了看,那个所谓的死结,打得确实邪乎,七绕八绕的,根本看不出头绪。
段昭来了犟脾气,他用指甲一点一点地去抠那个结。
结打得太紧了,布料又硬,抠了半天,指甲都快劈了,那结才松动了一点点。
一股说不出来,淡淡的味道从布条上散发出来。
不是霉味,也不是灰尘味,倒像是一种陈年的腥气。
他没多想,继续跟那个死结较劲。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脑门上都见了汗,那个顽固的结终于被他解开了。
“呼……”
段昭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赢了一场硬仗。
就在布条被完全解开、垂下来的那一瞬间,他好像感觉到一阵极轻极轻的冷风,从房梁上吹了下来,拂过他的后颈。
他激灵灵打了个哆嗦,手电筒都差点掉了。
他赶紧跳下凳子,拿着手电筒四下里照了照。
屋子里什么都没有,窗户都关得死死的,哪来的风?
错觉吧!段昭这么安慰自己。
他看着那根被解开的红布条软趴趴地垂下来,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快意。
什么“碰了要死人”,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
他挺起胸膛,感觉自己像是战胜了愚昧和迷信的勇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正厅。
回到厢房,心里那股别扭劲儿果然消散了不少。
他躺在床板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他正在院子里除草,手机响了,是他爸打来的。
“喂,爸。”
“昭啊,你那边都还好吧?”
“还行,就那样,房子是挺大,就是太破了,得大修。”段昭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爸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重。
“跟你说个事儿……你堂叔刚给我打电话,你表姐……你还记得不?你三姑家的那个,叫段芳的。”
“段芳?”
段昭在脑子里搜刮了半天,才想起一个模糊的影子。
一个戴着眼镜、很文静的女孩,算起来得有七八年没见过了。
“记得一点,怎么了?”
“她……”他爸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她没了。”
段昭心里“咯噔”一下:“没了?怎么回事?她不是才二十六七岁吗?”
“唉!”他爸叹了大一口气。
“警察说是自杀,今天早上她单位的同事发现的,人是在城里租的公寓里,用围巾,在门框上吊死的。”
“什么?”
段昭脑子嗡的一下,手里的镰刀都掉在了地上。
吊死?!
那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钉子,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猛地抬头,望向正厅的方向,那扇黑洞洞的门,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房梁上,那根被他亲手解开,软塌塌垂着的红布条,仿佛正在夜风中,得意地摇摆。
怎么会这么巧?
他昨天才解开一个死结,今天就有一个亲戚上吊死了。
不,不可能!
段昭用力的摇了摇头,一定是巧合,这世界上哪有那么邪门的事。
远房表姐,多少年都不联系了,她的死跟自己能有什么关系?
他想这么说服自己,可心脏却不听使唤地狂跳起来,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