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瞬间刺穿了沈默的耳膜,也刺穿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冻住了。
他下意识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找回了一丝真实感。
他……他刚才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监控画面里,那只石狮子,活了!
它真的活了!
它转动了它的石脑袋,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朝着黑暗咬了下去!
而那声恐怖的脆响,就是它咬合时发出的声音!
这不是幻觉!不是做梦!
沈默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因为极度的恐惧,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牙齿上下打着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电脑屏幕上,那只石狮子在完成那致命一咬之后,就停顿在了那里。
保持着那个扭头张嘴的诡异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但沈默知道,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他再也无法用“巧合”或者“恶作剧”来麻痹自己。
眼前的这一幕,已经超出了他二十多年来建立的所有认知。
科学、逻辑、唯物主义……在这一刻,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堪一击。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碎裂,然后被一种更原始野蛮的恐惧所取代。
他想尖叫,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逃跑,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屏幕里那尊静止的、散发着无尽邪气的石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监控画面里的石狮子,终于又有了新的动作。
它那颗扭过去的脑袋,又开始以同样缓慢而僵硬的速度,一点一点地转了回来。
“咯……吱……咯……吱……”
那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又在沈默的脑海里响起。
最终,它的脑袋回到了正位,重新恢复了那副目视前方的憨厚姿态。
大张的嘴巴,也缓缓地合拢,恢复了原样。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就在刚才,这尊石像做出了如此骇人的举动?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但沈默知道,那不是梦。
因为,当他颤抖着,将目光重新聚焦在左边那只石狮子的嘴部时,他发现那里和之前不一样了。
狮子的嘴没有完全闭合,在它的嘴角,似乎多了一点东西。
那东西很小,颜色很浅,在夜视摄像头那黑白的画面里,并不起眼。
但它就在那里,沈默的心,又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小点,恨不得能钻进屏幕里去看个究竟。
他颤抖着手,握住鼠标,将监控画面中那一部分区域,不断地放大,放大,再放大……
画面的像素开始变得模糊,布满了噪点。
但,也足以让他看清了。
那从狮子嘴角,露出来的一小截是一截手指,一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人的指尖!
那指尖上还留着一片修剪得十分整齐,泛着灰败色泽的指甲!
一声变了调的嘶吼,终于从沈默的喉咙深处爆发了出来!
他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精神上的巨大冲击,猛地一脚踢开椅子,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卧室。
一头扎进被子里,用被子死死地蒙住自己的头,全身筛糠般地抖个不停。
指尖!是人的指尖!
那个灰色的指甲,那个苍白的皮肉,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石狮子它吃的不是什么动物,它吃的是人,或者是比人更可怕的东西!
老大爷的话,再一次在他耳边炸响。
“李家那口子……一只手血肉模糊,三根指头都没了……”
原来那不是传说,都是真的!
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怕!怕那只吃人的石狮子,会听到他的声音。
他怕它会转过头,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会透过窗户,看到躲在屋子里的他。
他怕它会从底座上跳下来,用那能咬碎骨头的嘴,撞开这扇薄薄的木门……
他不敢再想下去,这一夜是沈默有生以来,最漫长也最恐怖的一夜。
他就这样蒙着头,在无尽的恐惧和煎熬中,硬生生地熬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睡着。
只是在极度的恐惧和疲惫中,昏厥了过去。
……
第二天。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亮房间时,沈默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依旧保持着昨晚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的姿势,全身的肌肉都因为过度紧张而酸痛无比。
当他看到那缕熟悉的阳光,沈默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了一点。
他还活着。
天,亮了。
他掀开被子,手脚并用地爬下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院子里,一片祥和。
那对石狮子,安安静静地蹲在大门口,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看起来是那么的普通,那么的无害。
如果不是昨晚的记忆还如此清晰,沈默几乎要以为,那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但是他的目光,落在了左边那只石狮子的嘴角。
那里,空空如也。
昨晚监控里看到的那一截骇人的指尖,不见了。
是被狮子咽下去了?还是……
沈默的心里,升起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
他需要去确认一下,必须去确认一下!
他像是着了魔一样,换上衣服,甚至连牙都没刷,就脚步虚浮地冲出了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