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已经半透明到了极致,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悬浮在半空。他手中的皮膜卷轴正在一点点崩解成金色的粉末,但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流露出一丝释然和……期待。
“看……看……”老者的声音不再沙哑刺耳,变得像风穿过树叶般轻柔,“孩子……看看……它们还在……”
叶青华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幕布。这一次,他没有动用任何异能去强行解析或破坏,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那些画面。随着他的注视,那些原本有些模糊的街景开始慢慢清晰起来。他甚至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温度,那是属于这座城市的体温,不冷不热,刚刚好。
“梓桐,”叶青华突然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认真,“如果我不毁掉它,也不唤醒它,就这样一直看着,会怎么样?”
林梓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微微侧头,看着那个即将消散的老者,轻声说道:“那就让它继续‘存在’下去。不需要连接现实,也不需要被抹除。就像……像是一个永远关不上门的旧电影院,只留给愿意驻足的人看。”
“这主意不错。”叶青华咧嘴一笑,这次的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浮躁,“反正我也没带爆米花,光看不吃也挺过瘾的。再说了,要是真把记忆全毁了,以后谁给我讲笑话听?”
老者似乎听到了这句话,他那残破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暖流从幕布中心扩散开来。原本狂暴翻滚的灰色雾气瞬间平静下来,变成了淡淡的乳白色,如同晨雾一般轻柔地包裹住了两人。
那些刚刚还张牙舞爪的雾人,此刻也停止了动作,它们的身影在雾气中渐渐淡去,化作一个个温柔的光点,重新融入了幕布的画面里。
“传承……未断……”老者低语着,身体终于彻底化作了漫天星光,与幕布上的画面融为一体。
体育馆中央的折叠椅空荡荡地立在那里,那张破旧的卷轴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束从天花板缝隙中透下来的、真实而温暖的光线。光线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缓慢地舞动。
“呼……”叶青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肩膀上那块一直紧绷着的肌肉终于放松了,“这就完了?咱们刚才那一通操作,结果就是在这儿看了一场免费的怀旧电影?”
“算是吧。”林梓桐收起符文枪,走到折叠椅旁,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金属扶手,“有时候,‘遗忘’并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让某些东西在另一个维度里安息。只要还有人记得,故事就没有结束。”
她转过头,看着叶青华,眼中带着笑意:“而且,你刚才那招‘以静制动’,倒是比刚才那套打打杀杀高明多了。”
“那是,本大爷可是有潜质的。”叶青华得意地挑了挑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不过话说回来,这地方虽然安静,但也没个出口啊。咱们总不能一直在这看老电影吧?我都快饿扁了,刚才那爆米花的香味还没散呢。”
林梓桐无奈地摇了摇头,指了指前方。
随着老者消散,那层灰蒙蒙的雾气仿佛失去了支撑,开始缓缓向四周退去。雾气散去后,露出了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依旧敞开着,暖黄色的光芒依旧在门外流淌,那股熟悉的、焦香的爆米花味也变得更加浓郁了。
“看来,‘放映’结束了。”林梓桐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吧,趁那味道还没变凉。”
叶青华跟在她身后,脚步轻快了许多。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旷的体育馆,那里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落满灰尘的废弃场馆,再也没有什么扭曲的人脸,也没有诡异的念力。
“下次再遇到这种‘概念’级的家伙,”叶青华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我还是先问问人家要不要喝杯茶,省得动不动就撕书炸场子的。你看,和平谈判多好啊,还能蹭顿爆米花。”
“闭嘴,快走。”林梓桐虽然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微微上扬。
两人推开门,重新回到了那条熟悉的走廊。外面的世界依旧喧嚣,车水马龙的声音隐约传来,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淡淡焦香,提醒着他们,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对了,”叶青华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梓桐,“刚才你说我有‘通幽瞳’,能不能顺便帮我找找,刚才那老头说的‘新传承’到底藏哪儿了?我总觉得,这城市里还有好多这样的‘旧电影院’没被发现呢。”
林梓桐停下脚步,那只机械右眼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微光,她看着远处逐渐亮起的霓虹灯,淡淡地说道:“也许吧。但只要你不急着去‘修复’什么,或许就能发现更多有趣的东西。”
体育馆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拢,把那股子陈旧的焦香彻底封死在了里面。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像极了接触不良的老旧电视雪花屏。
叶青华踢了踢脚边的一块碎砖,嘴里嘟囔着:“修复?我哪敢修复啊。刚才那老头要是没被咱俩忽悠瘸了,现在指不定正拿着大喇叭满世界喊‘谁敢动我的剧场’呢。”他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抖了半天也没抖出一根,“这破地方连个鬼都嫌味儿大,哪还有新传承?我看就是那老头临死前脑子进水,瞎扯淡。”
林梓桐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在这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得格外刺耳。她没回头,只是那只右眼的机械光圈微微转动,发出极轻微的“滋滋”电流声。“少贫嘴,”她冷冷道,“老周刚才发来的数据流显示,刚才那个卷轴断裂的瞬间,整个场馆的能量波动频率发生了偏移。那种偏移……不是消失,是‘转移’了。”
“转移?”叶青华挑了挑眉,终于放弃了找烟的念头,把手揣回兜里,一脸不信,“转移成啥了?转移成楼下小卖部的大妈手里的辣条了?”
“转移成了某种‘锚点’。”林梓桐停下脚步,转身靠在栏杆上,眼神玩味地盯着叶青华,“既然那老头想抹除记忆,却留下了这个‘锚点’,说明这城市里肯定不止这一处‘遗忘剧场’。而且,它们可能已经‘活’过来了。”
“活了?”叶青华乐了,“你是说,这体育馆还能自己跑出来逛街?”
“不,”林梓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是说,我们可能被当成了‘门票’。”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那扇原本紧闭的消防通道门,突然毫无征兆地弹开了一条缝。没有风,也没有人推,那门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弄了一下,然后“吱呀”一声,缓缓滑开。
门外不是楼梯间,而是一片漆黑的虚空,只有几缕惨白的雾气像蛇一样探了进来,顺着地面蜿蜒爬行。
叶青华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瞳孔猛地收缩。他的“通幽瞳”自动开启,视野中,那些白雾根本不是雾气,而是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拼凑成的实体,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嘴巴,正一张一合地发出无声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