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正被拦下的那一个,还在路上。”
林晚话音落下,门外警灯扫过玻璃,红蓝光一下一下切在前台白色石面上。陈家助理弯腰去捡文件袋,秦律师的公文包啪地压住纸角。
“请别碰。”
助理的手停在半空。
“秦律师,你什么意思?”
秦律师推了下眼镜,语气平得能进法条。
“现场物品涉及虚假取件时间记录,且与警方正在处置的人身风险线索存在关联。为避免争议扩大,建议原地封存。”
助理抬头,声音拔高。
“这是陈家的文件。”
林晚站在前台侧边,手机镜头对准地面,屏幕里那枚红指印被灯照得发亮。
“巧了,它现在躺在沈总会所的大堂地面上,还被顾家法务和记录设备拍到了。你要是非说它归陈家,先解释一下,备注里‘本人已于二十三点四十五分抵达会所’怎么写出来的。”
助理唇角动了动。
“陈小姐预约过。”
“预约和抵达差了十万八千里。”林晚看了眼门口,“我刚从车上下来,风都还没把我发型吹散,你们文件已经替人打卡了。陈家这考勤系统挺先进,人没到,纸先上班。”
沈令仪把前台登记本合上,递给值班经理。
“登记本封存,监控备份两份,一份交警方,一份会所律师保管。”
助理立刻看向她。
“沈总,这不合适吧?”
沈令仪抬手,珍珠耳钉在灯下晃了一下。
“我的会所,我的监控,我的流程。你拿一份时间有问题的文件进来,让我装没看见,这才不合适。”
助理咬住话头,转而盯上林晚。
“林小姐今晚一直针对陈漫小姐。私宴上诱导发问,现在半夜又带人堵会所。你有没有想过,陈家明天只要发一份声明,你这位顾家未婚妻的名声还能剩多少?”
林晚眨了下眼。
“你们陈家法务函十分钟前已经发过了,措辞挺全,差不多把我写成豪门版狗仔。”
她把手机收回包里,腕上的细金镯露在袖口外。
“但我有个小问题。”
助理没接话。
林晚往地上的文件点了点。
“你说我针对陈漫,那请你现在确认一下,路上被警方拦到的那位,和你文件里已经抵达会所的这位,是同一个陈漫吗?”
助理的喉咙动了一下。
林晚看着她。
“别急,慢点说。你现在每个字都很贵,贵到陈家法务明早可能要加班修三版。”
大厅门外,两个警员进来。为首那位出示证件,先看沈令仪,再看秦律师。
“哪位是报警联系人?”
秦律师上前。
“顾家法务秦砚,报警人为顾太太。我方收到匿名人身风险线索,按流程报备。现场这份文件,请警方依法核验。”
警员蹲下看了一眼散开的文件,没有上手。
“谁带来的?”
助理站直。
“我是陈太太助理,受陈漫小姐委托办理取件。”
警员抬头。
“陈漫小姐本人在哪里?”
助理嘴唇合上,过了两秒才说:
“身体不适,在休息。”
林晚偏头看她。
“休息地点,陈家?医院?还是路上那辆车?”
助理的脸颊绷住。
“林小姐,我没有义务回答你。”
“你确实没义务回答我。”林晚往后退半步,把位置让给警员,“但警察问你,你最好别省略主语。”
警员看了她一眼,拿笔记本记下。
“请配合说明。”
助理攥着文件袋的手收回身侧,纸袋边角被她捏出一道折痕。
“我只负责取件,陈小姐行程由家里安排。”
“家里谁安排?”
“陈太太。”
“陈太太现在何处?”
助理停住。
秦律师补了一句。
“今晚二十三点五十五分的取件申请,提交时间为二十三点四十一分。申请附件包括视频授权,视频中人员自称陈漫。请警方同步核验视频源文件。”
警员点头。
“会所配合提供?”
沈令仪抬手示意值班经理。
“已经复制。源文件、接收时间、线上系统日志,全部在这里。”
值班经理拿来一个密封袋,袋口贴着会所封条。
助理看见封条,脸色更沉。
林晚盯着她手里的文件袋,脑子里把几条线快速排开。
陈家线上申请失败,助理带线下文件补刀,纸面写“二十三点四十五分已抵达”。路上有一个陈漫被警方拦下,左耳后有伤。若顾西舟来了会所,时间线会变成,顾家少爷到场,陈漫路上受伤,陈家取件受阻。舆论一开,真相得先给脏水让路。
这招不求拿走包,求把顾家拖进泥里。
林晚心里骂了句,陈启明这人要是去开剧本杀店,京城玩家都得买保险。
耳夹里传来顾西舟的声音。
“林晚,问她车牌。”
林晚抬手碰了碰耳夹,没出声回应。
她看向助理。
“你们来的那辆商务车,车牌尾号多少?”
助理抬起下巴。
“你又想做什么?”
“没事,帮你排除嫌疑。”林晚说,“警方拦到载有陈漫的车,你这里也开来一辆车。万一两辆车牌沾亲带故,陈家多尴尬。”
警员顺着问:
“车牌。”
助理报了号码。
程叔站在门边,已经把号码发出去。不到半分钟,他手机亮了一下。
“林小姐。”
林晚回头。
程叔把屏幕给她看。
车牌登记在陈氏旗下一家咨询公司,今晚二十二点三十六分从陈家老宅驶出,二十三点四十八分进入会所周边路段。
林晚看完,问助理:
“你二十二点三十六分从陈家出门,二十三点四十八分到会所附近。那二十三点四十五分,陈漫本人已经抵达会所,这份备注是谁写的?”
助理的呼吸乱了半拍。
沈令仪看向警员。
“我会所门口监控显示,二十三点五十七分,这位女士才进入大厅。”
警员把这一条记下。
秦律师开口。
“我方申请对该文件进行证据保全,尤其右下角红色指印。”
助理立刻说:
“那只是流程章。”
林晚低头看那枚指印,笑了一声。
“你们陈家流程挺有意思,章还长虎口断纹。”
助理猛地抬头。
“你胡说什么?”
林晚没再看她,转向警员。
“今晚私宴上,陈启明先生右手虎口有旧疤,握笔收势往里扣。会所此前留存的嘉德签收回执打印件上,也有相近红色指印。现在这份委托书又出现同类指纹痕迹。我们不下结论,只请警方保全。”
警员看了秦律师。
“你们有前一份材料?”
秦律师取出随身文件夹。
“有盖水印的核验件,可供比对,不作为单方证词。”
助理的手机响了。
她看见来电名,手背上的筋线绷了起来。
警员抬手。
“开免提。”
助理抬头。
“这是私人电话。”
警员看着她。
“现场涉及报警处置,你刚才声称受陈太太安排取件。来电若与本案无关,你可以稍后回。”
手机还在响,铃声单调,敲得人心口发烦。
林晚看了一眼来电屏幕,只看见一个“太”字开头的备注,后面被手指挡住。
助理最终按下接听,开了免提。
陈太太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温和得很。
“小许,东西取到了吗?”
助理看着警员,没敢立刻答。
“太太,现场有警方。”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警方?”
林晚听着那两秒空白,手指在包带上敲了一下。
高手。
陈太太没问为什么有警方,先复述,给自己留反应时间。
秦律师开口。
“陈太太您好,我是顾家法务秦砚。贵方助理携带的取件文件中,出现与现场事实不符的抵达时间。警方已介入核验。”
陈太太的语气依旧稳。
“秦律师,陈漫身体不好,今晚我们只是想取回她个人物品。顾家这样拦着,未免太不近人情。”
林晚接话。
“陈太太,个人物品里有陈漫旧护照,陈漫本人不到场,谁拿都不合适。”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助理低头,手指按在手机边缘。
陈太太再开口时,声音淡了些。
“林小姐,你半夜还这么有精神,年轻真好。”
“负债人作息,一般都顽强。”林晚说,“陈太太要是心疼我,可以让陈家法务函少写两页,我省点打印费。”
沈令仪端着茶杯,茶水在杯里晃了一圈。
陈太太没跟她绕。
“我女儿现在需要休息。你们想见她,可以明天按流程递函。”
林晚盯住关键词。
“您说您女儿现在需要休息。请问是哪一位陈漫?”
助理手里的手机往下沉了半寸。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贴着电流,很轻。
林晚继续说:
“会所文件里的陈漫二十三点四十五分已抵达,警方拦到的陈漫还在两公里外,您口中需要休息的陈漫又在哪里?陈太太,陈家今晚有几位陈小姐上班?”
警员笔尖停住,抬头看她。
陈太太的声音终于压低。
“林晚,话不要说得太满。”
“我也想低调。”林晚看着地上的文件,“可你们把时间写得太满了。纸上那位陈漫,比真人跑得快。”
这一句落下,耳夹里传来顾西舟很短的一声。
“够了。”
不是阻止,是收线。
秦律师立刻接上。
“陈太太,基于今晚情况,我方正式要求贵方于四十八小时内安排陈漫本人至中立地点进行身份核验。地点由双方律师另行确认。今晚会所取件申请,贵方已自陷矛盾,我方保留追究伪造流程文件责任。”
陈太太没有立刻挂断。
“顾西舟在旁边?”
林晚眼皮一跳。
这个女人真会抓核心。
大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句。
顾西舟不能出现在会所,短信点名避开的正是这一点。可若电话里露出他在线,陈家照样能往顾家主导半夜行动上扯。
林晚抬手按住耳夹。
“陈太太,顾总忙着审你们法务函。您那函发得突然,他今晚可能睡不成了。”
顾西舟在耳夹那头没说话。
陈太太笑了笑。
“林小姐替他答得倒快。”
“合同未婚妻,基本职业素养。”林晚说,“再说了,您问我未婚夫在哪,这问题不太礼貌。圈里茶会都不这么打听。”
沈令仪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
电话那头,陈太太轻声道:
“那我们明天见。”
电话挂断。
助理的手垂下去。
警员让人拍照,封存地上文件。那枚带红指印的委托书被镊子夹起,放进透明袋。纸张离地时,林晚看见第二页底部还有一串打印编号。
Y0717-补确-2。
她的呼吸卡了一下。
又是0717。
这帮人是跟这个数字锁死了吗?生日、银锁、尾号、嘉德、确认书,现在连补充确认文件都带它。别人玩连连看要眼力,陈家玩证据链要命。
系统弹窗在视野边缘弹出。
【真相副本进度:21%→27%。】
【旧线索回收:陈氏法务函身份确认已形成反制闭环。】
【新增线索标记:Y0717-补确-2。】
【奖励:寿命+10小时。当前寿命:201小时。】
林晚盯着201小时,没来得及松口气,值班经理又接起一通电话。
她听了几秒,脸色发紧。
“沈总,医院那边说,被送急诊的陈漫醒过一次。”
林晚转头。
沈令仪问:
“说了什么?”
值班经理捂住话筒,看向警员,又看向林晚。
“她说,别让陈漫回来。”
大厅里的空调出风口送出一阵凉风,林晚手腕上的金镯贴着皮肤,温度一下降了下去。
耳夹里,顾西舟的声音沉沉压来。
“林晚,去医院。”
林晚看着门外尚未熄灭的警灯,包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新的匿名短信跳出来。
【她只能撑二十分钟。问她七月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