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六点四十。
直播准备中心的灯还没全亮。
账务室先亮了。
这地方原本是临时会议室，被顾承安连夜改成账务核验点。
三张长桌拼在一起，桌上堆着票据、封存物转运单、临时采购单、人员签到表、损耗记录本，还有小美那本已经翻卷边的黑皮笔记本。
小美坐在最中间。
眼睛下面两团青。
手边一杯冰美式，一杯热糖水，一包没拆的压缩饼干。
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已经盯了半个小时。
【全球直播试播间02候选目标：小美。】
她昨天还以为自己只是个记账的。
现在才知道，账本也能被公开处刑。
苏清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功德账本，神色很淡。
淡到像今天要审的不是她身边的人，而是一张超市购物小票。
小美咽了咽口水。
“苏姐。”
“嗯。”
“我要是算错了怎么办？”
苏清抬眼。
“补。”
“要是补不上呢？”
“赔。”
小美：“……”
她本来很紧张。
现在更紧张了。
但这种紧张很实在。
比“全世界都在看我”好理解多了。
全世界看她，她不知道怎么办。
账错了要赔，她立刻知道怎么办。
不能错。
顾承安推门进来时，身后跟着两名官方财务人员。
一个五十多岁，戴眼镜，手里夹着厚厚一摞审查表。
另一个三十出头，面无表情，平板上开着核算系统。
许向东也来了，站在门边，没进来太深。
他看了一眼小美，语气比平时软一点。
“别怕，按你平时记的说。”
小美干笑。
“许组，你这话跟导演开机前说‘随便演’一样。”
“通常后面都要重拍十七遍。”
许向东：“……”
顾承安把文件放到桌上。
“这次试播目标很明确。”
“它要证明苏清团队账目混乱、随意加价、借公共危机牟利。”
“所以今天不只是直播试播。”
“也是一次内部财务核验。”
小美看向那两个财务人员。
对方没笑。
眼神也不坏。
就是职业性地复杂。
像在看一堆可能爆雷的报销单。
小美心里咯噔一下。
她以前在横店混，最怕两种人。
一种是说“先垫着回头给”的剧务。
一种是拿着发票问“这个为什么要报”的财务。
鬼都没他们难缠。
苏清把功德币·壹放在桌上。
灰金色光晕铺开，账务室四面墙瞬间变成投影屏。
【全球直播试播间02】
【状态：待开启】
【审查主题：苏清团队账务真实性】
【关联对象：现场记录员小美】
小美看着“现场记录员”五个字，忽然有点委屈。
她不只是记录员。
她还递朱砂、拍视频、搬封存箱、买泡面、打车、陪苏姐熬夜，还负责提醒别人别白嫖。
但屏幕上只写了五个字。
便宜得像群演通告单。
下一秒。
试播间自动开启。
叮。
声音很轻。
小美背挺直了。
屏幕一黑，又亮。
画面中心不是她的脸。
是她的账本。
一本黑皮笔记本，被放大到整个主屏。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记录。
【黄符纸损耗：17张。】
【朱砂补购：3盒。】
【定妆喷雾替代媒介：6瓶。】
【糯米已毁。】
【黄蜡烛剩余：一小截。】
【凌晨补给：泡面38元，糖水12元。】
【封存物转运车费：216元。】
【小美误工及精神压力补贴：待核算。】
弹幕先沉默三秒。
然后开始起。
【这就是专业账本？手写的？】
【泡面也报？】
【38块泡面？吃金子做的吗？】
【定妆喷雾驱鬼？这不就是乱编成本？】
【误工费还待核算？她不是跟着苏清赚钱吗？】
【精神压力补贴笑死，谁上班没压力？】
小美脸一点点白。
她知道会被质疑。
但没想到第一波质疑是泡面。
她低头看那条记录。
凌晨三点，苏姐掌心伤口裂开，喝热糖水压住低血糖，她跑出去买泡面和糖水。
那家便利店夜间加价，旁边只有这一个开门。
她买了三桶泡面，两瓶水，两袋糖。
三十八块。
她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到了弹幕嘴里，就像她贪了三十八万。
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账本上的字开始变。
【泡面38元】被红线圈出来，旁边浮出四个字。
【贪婪证据】
【车费216元】旁边也多了一行。
【私人报销】
【朱砂补购】被改成——
【无法验证】
【误工及精神压力补贴】被放大，加粗，反复闪烁。
【团队内部分赃】
小美手指一下攥紧。
“它改我的账。”
苏清没动。
“嗯。”
“苏姐？”
“你自己说。”
小美心口猛地一跳。
她看向苏清。
苏清的眼神很平静。
没有安慰。
也没有替她挡。
就是那种“你记的账，你来认”的平静。
小美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苏清不管她。
这是苏清把账本的第一口权柄交给她。
账是谁记的，谁就有资格解释。
如果这一步也让苏清替她说，那她以后永远只是递笔的。
顾承安身后的官方财务人员翻开审查表。
年长那位开口，语气很公事公办。
“小美，对吧？”
“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凌晨补给中的泡面费用，能够列入规则侧处置成本。”
弹幕瞬间兴奋。
【来了来了，财务审她！】
【泡面姐解释一下。】
【三十八块都要算，真够抠。】
【这账要是过了，以后是不是奶茶也能报？】
小美深吸一口气。
她手心出汗。
但她没有低头。
她把自己的笔记本翻到对应页，又点开旁边的视频记录。
“泡面不是饭。”
她声音一开始还有点抖。
“是凌晨三点维持施法人的最低补给。”
屏幕弹了一下。
对应画面出现。
凌晨三点十七分。
直播准备中心走廊灯光惨白。
苏清坐在核心控制席上，掌心伤口裂开，桌边放着阴神令牌，功德账本边缘被黑色头像咬出缺口。
小美把泡面和热糖水放到她旁边。
视频里的苏清只喝了糖水，吃了半桶泡面。
剩下两桶分给了技术组两个连续值守的人。
小美看着画面，声音稳了一点。
“当时污染隔离层还没完全稳定。”
“苏姐不能离开主控台。”
“食堂关了，外卖进不来，安全封控状态下只允许我去隔离门外取最近便利店物资。”
“这三十八元包括三桶泡面、两瓶水、两袋糖。”
“其中苏姐消耗一桶半，技术组消耗一桶半。”
“用途是维持规则侧处置人员和关键岗位人员最低体力。”
她顿了一下。
“不是团建。”
弹幕卡住。
功德账本自动在旁边生成条目。
【凌晨补给：38 CNY】
【用途：高危处置期间最低体力维持】
【受益对象：规则侧主控人员、技术值守人员】
【状态：合理成本】
年长财务人员推了推眼镜。
没有说话。
年轻财务人员在平板上打了个勾。
小美心里咚的一声。
第一个，过了。
天魔没停。
账本上的【车费216元】忽然放大。
画面被剪成小美坐车的片段。
她抱着封存箱上车，司机问去哪，她报了地址。
弹幕立刻跟上。
【公车不用，非要打车？】
【216也报，绝了。】
【封存物转运？听起来好高级。】
【普通人上班通勤谁给报？】
许向东眉头一皱。
“这段视频不是完整的。”
小美抬手。
“不用。”
她看向财务人员。
“车费不是报销。”
“是封存物转运成本。”
她点开另一段记录。
屏幕切出当天封存物临时库门口的监控。
小美抱着封存箱，箱子上贴着三道封条。
封条文字清晰。
【杜秋娘木牌】
【灰色珠子碎片】
【阴神令牌临时压制件】
车内后排，小美全程把封存箱压在膝盖上，左手按着记录仪，右手拿着黄符纸。
中途车子经过一段高架，封存箱震了一下。
车窗外的路灯忽然熄了三盏。
司机骂了一句“电路又坏了”。
小美当时脸都白了，但没松手。
她把车费截图、路线图、封存箱交接单一起投出来。
“这趟不是我个人出行。”
“是从直播准备中心到封存物临时库的高危物品转运。”
“当时公务车被许组调去接现场人员，备用车还没到。”
“我叫车前向顾组报备过。”
顾承安点头。
“有记录。”
小美继续说：
“车费216元。”
“其中基础车费74元。”
“夜间及高峰调度费31元。”
“绕行避开人群密集区增加里程费83元。”
“司机等待封存交接费28元。”
她抬眼看向屏幕。
“鬼不会替你赔工资。”
“也不会替你承担交通事故责任。”
“封存物如果在路上泄漏，216元后面要补的就不是车费，是整条高架的封控费。”
这句话落下，功德账本亮了一下。
旁边自动弹出现场风险评估。
【封存物转运车费：216 CNY】
【转运对象：高危灵异残留物】
【风险等级：三级至阴神级残留不等】
【若未规范转运，预计外溢处置成本：不可低于5,000,000 CNY】
弹幕瞬间变少。
然后冒出一条。
【216换五百万风险，忽然觉得便宜。】
另一条紧跟着。
【这账比我公司财务还清楚。】
小美看到这句，鼻子一酸。
她硬压住。
现在不能哭。
哭了影响气势。
天魔的第三刀来得更快。
【朱砂补购：3盒】
【黄符纸损耗：17张】
【定妆喷雾：6瓶】
这些条目被一起圈出来。
画面开始快速剪辑。
苏清随手撒朱砂。
符纸烧掉。
定妆喷雾喷向鬼影。
再配上恶意字幕：
【消耗不透明】
【单价随口定】
【玄学材料无法审计】
【想写多少写多少】
官方财务人员终于皱眉。
年轻那位开口。
“这部分确实存在核验难度。”
“传统财务系统无法确认符纸、朱砂、定妆喷雾在处置中的实际效用。”
小美看向他。
“能确认。”
对方一顿。
小美把笔记本翻到后半本。
那里不是流水账。
是她后来自己整理出来的表。
【材料损耗对应表】
【符纸编号、使用时间、使用场景、对应视频、残留状态、是否可复盘】
她把表投到屏幕上。
一行行细到离谱。
【黄符纸01：A3棚入口试探，烧毁，驱散游魂残留，视频编号M-003。】
【黄符纸02-05：糯米线外封边，半燃，限制红嫁衣外溢，视频编号M-011。】
【黄符纸06：封存杜秋娘木牌裂缝，持续压制，未完全损耗，残留归封存物。】
【朱砂01盒：东区厂房阵线，实际消耗约63%，剩余结块不可二次使用。】
【定妆喷雾04：临时代替媒介，喷嘴损坏，罐体残留阴气，不可退换。】
小美一口气念到第十七张。
语速不快。
但每一条都有对应画面。
功德账本根据她的记录，一段段拉出现场。
黄符纸燃起时，屏幕边缘的黑影被逼退。
朱砂画线时，地面的阴气被切断。
定妆喷雾喷出时，里面混了苏清临时写下的血符媒介，雾气打在厉鬼脸上，鬼影像被开水烫过一样缩回去。
小美看着弹幕。
“玄学材料不是不能审计。”
“是以前没人按审计标准记。”
“我不懂阵法。”
“但我能记时间、地点、数量、用途、结果、残留。”
“我不能证明朱砂为什么能驱鬼。”
“但我能证明这盒朱砂在什么时候用掉，用掉之后现场风险下降了多少。”
年长财务人员的表情变了。
他拿过年轻同事的平板，看了几行。
“有视频编号？”
小美点头。
“都有。”
“残留物入库编号？”
“封存物临时库有。”
许向东补充：“我这边签收过。”
顾承安看着小美，眼神终于松了一点。
弹幕开始倒戈。
【不是，她真记了。】
【我以为她就是跟着苏清喊666的。】
【这工作量不比项目管理少。】
【她才十八九岁吧？】
【我二十八了报销还贴错票。】
污染隔离层马上刷出一片红。
【装的！】
【团队提前准备剧本！】
【小助理洗账！】
【账越细越说明心虚！】
功德账本自动标注。
【无证据质疑：污染成本0.08】
【以细致等同造假：逻辑污染0.13】
【攻击账务人员人格：自费处理】
小美第一次觉得“自费处理”四个字这么好看。
但真正的攻击还没来。
屏幕忽然一闪。
一个熟悉的头像跳出来。
是周俊。
横店群演周俊。
他报名过功德币第一批测试者。
平时圆滑谨慎，嘴碎但不坏。
此刻他的账号出现在弹幕最上方，发了一句：
【小美其实很多账都是后补的，她以前记账经常漏。】
小美整个人僵住。
许向东立刻看向技术组。
“核验账号！”
技术组飞快敲键盘。
“账号源异常！”
“像是周俊本人账号，但发言路径不对！”
下一秒，又一条“周俊”弹幕出现。
【她就是苏清身边的小跟班，凭什么当账务负责人？】
第三条。
【我在横店认识她，她以前连群演工资都算不明白。】
小美脸色彻底白了。
这个比骂泡面难受。
因为前半句有一半是真的。
她以前确实算不明白群演工资。
通告单压价、群头抽成、剧组拖款，她那时候只知道自己一天该拿一百二，有时到手九十也不敢问。
她是跟着苏清之后，才知道账不能糊涂。
手机忽然震了。
是周俊本人的视频请求。
顾承安立刻接进来。
屏幕右下角弹出周俊的脸。
他头发乱糟糟，像刚从床上跳起来，急得脸都红了。
“不是我！不是我发的！”
“我靠，我刚醒，手机差点炸了！”
“我什么时候说小美坏话了？”
“我最多说过她写字像小学生！”
小美：“……”
都什么时候了，还补刀。
周俊急得拍桌子。
“我真没说她账错！”
“她比我清楚多了！”
“我上次报名功德币测试，她还提醒我风险确认别乱勾，说勾错了就进污染隔离层自费。”
“我当时还嫌她啰嗦！”
“现在看她啰嗦得对！”
弹幕停了一下。
假的“周俊”还想继续发。
【她私下拿苏清的钱。】
真周俊直接骂出声。
“放屁！”
“她连苏姐给她买瓶水都要记谁喝了半瓶！”
“有次我顺手拿了桌上一支笔，她盯着我问是不是公物，我差点当场还回去！”
小美脸红了一下。
“那本来就是公物。”
周俊隔着屏幕喊：“你看！她就是这种人！”
“抠！”
“但抠得明白！”
“她要贪，横店那些乱账早把她养肥了，她还至于跟我抢十五块盒饭优惠券？”
弹幕里忽然有人笑了。
【十五块盒饭优惠券，可信度上来了。】
【假的周俊被真的周俊骂急了。】
【抠得明白哈哈哈哈。】
假账号开始扭曲。
它发出的字变成灰白色。
【普通人不配碰规则账本。】
【账务负责人应由权威担任。】
【她只是群演圈的小助理。】
【她没有资格。】
这一次，攻击终于露出核心。
不是泡面。
不是车费。
不是朱砂。
是资格。
小美看着那几行字，忽然不抖了。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跟着苏清记账的时候。
苏清说过一句话。
账不是给有身份的人记的。
账是给会认成本的人记的。
她拿起笔，站了起来。
账务室里，所有投影都落在她身上。
她还是那个十八九岁的姑娘。
没有职称。
没有证书。
没有名片。
以前在横店排队等通告，一天一百二，死尸演得不好还会被导演骂。
但她这几天记过鬼的损耗，记过官方拨款，记过林婉的保命钱，也记过苏清掌心裂开的血。
小美看向屏幕。
“我以前确实算不明白群演工资。”
“因为没人给我看完整的账。”
“群头说多少就是多少。”
“剧组拖多久就是多久。”
“盒饭少一份，我们只能忍。”
“我那时候不懂，觉得账是财务的事，是老板的事，是有章的人才配管的事。”
她顿了顿。
“后来我跟着苏姐，才知道不是。”
“账错了，鬼会钻空子。”
“账乱了，人会白嫖。”
“账没人记，出血的人就会被说成应该。”
账务室静得很。
连财务人员都停了笔。
小美把黑皮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只有一句话。
字写得不算漂亮。
但很用力。
【小美的账不能错。】
她抬头。
“我不是权威。”
“但我在现场。”
“我看见谁出了钱，谁出了力，谁出了血，谁只出了嘴。”
“我记下来了。”
“所以这本账，我有资格认。”
功德账本嗡地一声。
灰金色光从苏清桌前铺到小美脚下。
屏幕上，所有被天魔篡改过的条目开始回滚。
【贪婪证据】消失。
【私人报销】消失。
【团队内部分赃】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新的规则侧备注：
【现场账务记录权确认：小美。】
【权限范围：损耗清单、封存物转运、补给成本、人员压力补贴初核。】
【规则要求：不得少算，不得乱算，不得替白嫖者省钱。】
小美看见最后一句，眼睛一下亮了。
这句她喜欢。
顾承安身后的年长财务人员终于开口。
“小美。”
“在。”
“你的账务记录方式，虽然不完全符合现有行政报销模板。”
小美心里一紧。
对方推了推眼镜。
“但符合高危事件现场成本追踪逻辑。”
“建议建立专项账务保障机制。”
顾承安立刻接话。
“金额？”
年长财务人员看向顾承安。
“初期两千万。”
“用于现场记录设备、封存物转运核验、账务人员补贴、第三方审计接口、数据备份和心理压力保障。”
小美愣住。
“两千万？”
她以为这辈子听到最大的账，已经是苏姐那些亿来亿去的报价。
没想到有一天，两千万会落在她的账务室上。
顾承安拿出手机。
“我现在走专项。”
苏清淡淡补了一句。
“先款后建机制。”
顾承安：“……”
熟悉。
非常熟悉。
但这次他没有犹豫。
十分钟后。
苏清手机震动。
【到账 20,000,000.00 CNY】
小美下意识去记账。
写到一半，手忽然停住。
她看向苏清。
“苏姐，这笔算谁名下？”
苏清说：“团队账务保障费。”
“我来管？”
“嗯。”
小美握笔的手紧了紧。
“那我是不是……”
她没敢把“负责人”三个字说出来。
苏清看了她一眼。
“以后团队账务你负责初核。”
小美眼睛一下红了。
苏清又补了一句。
“错一笔，扣钱。”
小美眼泪瞬间收回去。
“明白。”
顾承安看着她，难得笑了一下。
“恭喜，小美负责人。”
周俊在视频里鼓掌。
“美姐牛啊！”
小美立刻瞪他。
“别乱叫，叫账务负责人。”
周俊：“……”
弹幕里刷过一片。
【账务负责人！】
【小美的账不能错！】
【泡面38元合理！】
【鬼不会替你赔工资！】
污染隔离层的假周俊账号挣扎了几下，被功德账本一巴掌拍进自费处理池。
【冒用熟人质疑：污染成本加倍。】
小美看得特别爽。
她以前被人冒名签过群演工资。
那次她没证据，只能吃亏。
今天不一样。
今天账本替她扣回去了。
上午十一点半。
第二场试播关闭。
账务室终于恢复正常灯光。
小美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掉半条命。
她喝了一大口热糖水，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苏清合上功德账本。
“没少算。”
小美立刻抬头。
苏清说：“可以。”
就四个字。
没少算，可以。
小美却觉得比弹幕刷一万句“牛”都值钱。
因为苏清的评价，从来不带虚的。
她说可以，就是这账真能用。
许向东开始安排账务室安保升级。
顾承安带着财务人员去补会议纪要。
周俊视频还没挂，嚷嚷着要给小美发个红包祝贺，被小美拒绝了。
“私人红包别走公账。”
周俊服了。
“你现在真是专业了。”
小美哼了一声。
“那当然。”
她低头继续整理损耗清单。
刚写到【封存物临时库复核】时，隔壁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
很细。
像箱扣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开。
小美的笔尖停住。
苏清抬眼。
许向东立刻转身。
“封存物临时库！”
众人冲过去。
临时库门锁完好。
监控正常。
但最里面那个贴着三道封条的封存箱，自己开了一条缝。
灰色珠子碎片从里面滚出来。
一瓣。
两瓣。
三瓣。
碎片在地上慢慢拼合。
不是完整珠子。
而是拼成了半只眼睛。
那半只眼睛灰白浑浊，像从旧账本里抠出来的霉斑。
它盯着苏清。
然后，发出了周天鸿的声音。
“第三场，轮到旧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