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零三分。
全球直播试播间01，强行开启。
林婉的脸出现在主屏上时，直播准备中心所有人都安静了半秒。
然后炸了。
“安全屋信号被劫持！”
“不是摄像头权限！是画面被认知层抓取！”
“试播间正在同步三层入口！”
“功德见证层实时观看人数突破二十万！”
“安全延迟层已经开始推送降噪画面！”
小美冲到主控台边，声音都变了。
“苏姐，关吗？”
苏清坐在核心控制席上，看着屏幕。
“不关。”
小美急了。
“可是林婉没准备！”
屏幕里，林婉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
她看向安全屋角落的监控，又看向桌上的平板。
平板屏幕自动亮起。
上面同样是直播试播间。
她被放在了画面正中央。
像一场没有通知当事人的审判。
顾承安拿起通讯器。
“联系安全屋现场人员，保护林婉。”
通讯器里传来杂音。
滋——滋——
然后是一道经过处理的声音。
很轻。
很冷。
像无数人的窃窃私语叠在一起。
【不用保护。】
【她花钱买过命。】
【她应该接受审判。】
小美头皮一麻。
“它开始了。”
弹幕开始刷。
一开始还很少。
【这是林婉？】
【那个之前出事的女明星？】
【她不是给苏清转过很多钱吗？】
【所以有钱人真能买命？】
十秒后，弹幕数量暴涨。
【林家旧案是不是和她有关？】
【她凭什么活下来？】
【普通人遇鬼就死，她转账就能保命？】
【功德币是不是给有钱人开的后门？】
【苏清救她，是不是因为她给得多？】
林婉看着平板上的弹幕，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不是没被骂过。
当艺人这几年，黑热搜、营销号、恶评，她都见过。
可这一次不一样。
以前骂她，骂的是演技、资源、红毯、脸。
现在骂的是她为什么还活着。
安全屋客厅的灯明明很亮，可屏幕里的光一压下来，她身后像多了一层冷影。
小美盯着弹幕，气得手发抖。
“它故意的。”
“它想证明苏姐救下来的都是有钱人。”
“想把功德账户说成买命通道。”
顾承安沉声道：“如果这个标签立住，功德见证层会塌。”
“普通人会觉得自己没资格。”
“安全延迟层会觉得自己被抛弃。”
“污染隔离层会把‘钱能洗罪’刷成共识。”
周天鸿不在现场，他的视频窗口还开着。
听到这句话，他脸色也很难看。
“资本端刚稳住，它就打公众信任。”
“节奏很准。”
苏清看着屏幕里的林婉。
林婉的手指已经按在桌沿上。
指节发白。
但她没有躲。
也没有哭。
这点让苏清还算满意。
弹幕继续往上卷。
忽然，试播间画面一分为三。
左边，是林婉第一次见苏清时脸色惨白的片段。
她带着恐惧，问能不能保命。
中间，是一笔笔转账记录被放大。
五十万。
一百万。
八百万。
一千万。
一亿。
右边，是林家旧案幻象。
火光。
戏台。
红嫁衣。
封门。
还有一只戴着翡翠戒指的手。
画面剪得极恶毒。
每一帧都是真的。
但连在一起，就是另一回事。
弹幕瞬间炸开。
【看见没？钱！全是钱！】
【她就是靠钱买命。】
【林家害死人，她转钱就洗白？】
【苏清收钱救她，不就是利益交换？】
【功德币以后是不是谁有钱谁安全？】
小美眼圈一下红了。
“不是这样的！”
“林婉的钱是保命钱、证据费、风险费，她又没让苏姐替她洗罪！”
顾承安按住她的肩。
“冷静。”
“我冷静不了！”
小美声音发哑。
“这些账我都记过！”
“每一笔都有对应事项！”
“他们凭什么剪成这样？”
苏清开口：“因为剪辑便宜。”
小美怔住。
苏清看着屏幕，语气平平。
“完整真相太贵。”
“他们付不起。”
屏幕里，林婉终于动了。
她抬手，把平板拿起来，看着镜头。
那张脸很漂亮。
哪怕熬到深夜，眼下有青影，唇色也发白，依旧是镜头喜欢的那种脸。
以前她靠这张脸吃饭。
现在这张脸被放在全世界面前，等着被人拆骨头。
处理过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婉。】
【你是否承认，你用钱从苏清手里买了一条命？】
安全屋里，空气像凝住了。
杜秋娘木牌放在林婉身后的柜子上，此刻轻轻震动。
一缕很淡的红影从木牌裂缝里浮出来，又被符纸压住。
旧怨被扯动了。
小美立刻看向苏清。
“杜秋娘那边不稳！”
苏清从包里拿出杜秋娘木牌，准确说，是准备大厅里对应的封存投影。
灰金色一闪，木牌投影出现在她掌心。
她没有急着按下去。
“林婉自己答。”
小美急得不行，却硬生生闭上嘴。
屏幕里，林婉看着那行审判式字幕。
过了几秒，她笑了一下。
很轻。
“承认。”
弹幕停了一瞬。
然后更疯。
【她承认了！】
【有钱真好啊！】
【这就是买命！】
【功德币本质暴露！】
林婉却没停。
“我承认，我给苏清转过保命钱。”
“第一次，我怕死。”
“第二次，我想查清楚是谁要我死。”
“第三次，我要保全证据。”
“后来每一次付款，我都知道自己在买什么。”
她把自己的手机拿起来，点开银行记录和合同扫描件。
一笔一笔，投到镜头前。
“林婉支付保命到天亮费用，五十万。”
“支付查林建成及解读名单费用，一百万。”
“支付买命钱，八百万。”
“支付找物证定金，二百万。”
“支付反向占座费，五百万。”
“支付保命钱，一亿。”
“追加保命钱，十亿，未完全结清。”
她念得很稳。
每念一笔，屏幕上对应的剪辑片段就被功德账本拉出原始条目。
费用名称。
时间。
用途。
风险。
付款状态。
没有煽情。
没有美化。
就是账。
弹幕里有人还在骂。
【你有钱你当然这么说！】
林婉看着镜头。
“对，我有钱。”
“所以我付了。”
“我没说自己可怜，也没说自己无辜，更没要求苏清免费救我。”
她的手还在抖。
镜头把那点抖放得很清楚。
可她声音没有抖。
“我不是买清白。”
“我是买一个把账摊开的机会。”
直播准备中心里，小美猛地吸了一口气。
林婉继续说：
“林家的旧案，该查就查。”
“我母亲当年留下的戒指，该作为证据就作为证据。”
“林建成买凶，该追就追。”
“当年封门烧死杜秋娘的人，该算账就算账。”
她抬眼。
“我付钱，是因为我接受苏清的规则。”
“服务有价。”
“证据有价。”
“保命有价。”
“但罪不打折。”
这一句出来，弹幕卡了一秒。
安全延迟层的评论区先稳住。
【罪不打折，这句可以。】
【她至少没装无辜。】
【付钱买的是查账机会，不是免罪金。】
【如果苏清免费救她，才更像私相授受吧？】
污染隔离层立刻冒出一片红。
【洗白话术！】
【资本控评！】
【有钱人互保！】
功德账本自动标注。
【恶意引导：自费处理。】
【概念替换：自费处理。】
【试图将服务费等同赎罪金：污染成本计入源头。】
几条最凶的弹幕闪了闪，忽然变成灰色。
小美看得爽了一下。
“扣！狠狠扣！”
但天魔显然没准备放过林婉。
画面里的火场忽然放大。
林婉身后，安全屋的墙壁开始变成焦黑戏台。
木门被闩上。
火舌卷上红绸。
杜秋娘的哭声从画面边缘传出来。
一声一声。
“为什么不开门……”
“为什么……”
林婉脸色终于变了。
她回头，看见自己身后站着一道红嫁衣影子。
那影子没有完整脸。
但怨气很重。
弹幕瞬间抓住。
【看！受害者来了！】
【林婉你敢看她吗？】
【林家欠命！】
【钱能让鬼闭嘴吗？】
杜秋娘木牌震得更厉害。
直播准备中心桌面上的封存箱发出轻响。
小美紧张得不敢眨眼。
“苏姐，杜秋娘会不会被拉出来？”
顾承安也看向苏清。
“如果证鬼失控，旧案链会崩。”
苏清伸手，把杜秋娘木牌放到镜头投影边缘。
动作很轻。
但木牌落下的瞬间，直播间画面里的红嫁衣影子忽然清晰了一秒。
不是天魔剪出来的幻象。
是真正的杜秋娘。
她站在林婉身后，红嫁衣残缺，灰影薄得像烟。
但她没有扑向林婉。
她只是低头，看着那些弹幕。
下一秒，所有伪装成“替受害者发声”的造假弹幕，像被火燎了一样卷曲。
【林婉该替林家偿命】——烧掉。
【杜秋娘要她死】——烧掉。
【受害者不接受账目】——烧掉。
【鬼都说钱能洗罪】——烧掉。
满屏黑字被红火舔过，缩成一团团灰。
小美看呆了。
“杜秋娘在帮她？”
苏清看着木牌。
“不是帮她。”
“是帮账。”
屏幕里，杜秋娘的影子抬起头。
她没有说话。
但功德账本自动补了一条。
【证鬼权限确认：杜秋娘。】
【证词范围：2017年东区戏台火灾、封门、压胜黄纸、名单牵引。】
【当前状态：稳定。】
林婉转头，看着身后的红影。
她眼睛发红，但没有哭。
“杜秋娘。”
她声音很轻。
“林家欠你的，我会继续查。”
“该由谁还，就让谁还。”
“我不会替他们喊冤。”
“也不会替自己买清白。”
杜秋娘的红影晃了一下。
木牌裂缝里那根红布线轻轻缩回去。
弹幕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功德见证层开始刷屏。
【这才叫账。】
【服务费不是赎罪金。】
【罪不打折。】
【证鬼都出来了，造谣的闭嘴吧。】
污染隔离层还想继续冲。
但功德账本这次反应更快。
每一条恶意弹幕后面，都跟上计费标注。
【污染成本：0.03】
【污染成本：0.12】
【污染成本：0.47】
数字不大。
但会涨。
很多账号发着发着，就不发了。
小美看着后台红色数量下降，终于呼出一口气。
“稳住了。”
顾承安看向数据。
“功德见证层在线人数没有跌，反而涨到三十五万。”
“安全延迟层恐惧值下降。”
“污染隔离层源头追踪进度提升。”
周天鸿的视频窗口里，他点了点头。
“公众信任没塌。”
“林婉这次站台，比任何公关声明都有用。”
小美小声说：“她这也算拿命公关了。”
林婉坐在安全屋里，似乎听见了这句话。
她看向镜头。
“苏清。”
苏清抬眼。
“说。”
林婉拿起手机。
“舆论风险保证金，我转八千万。”
小美的笔瞬间支棱起来。
林婉说：“不是感谢。”
“是后续旧案见证链、证鬼权限稳定、公众舆论风险的保证金。”
她顿了一下。
“我不想每次都等别人替我付成本。”
三秒后。
苏清手机震动。
【到账 80,000,000.00 CNY】
小美立刻记账。
“林婉支付舆论风险保证金，八千万，已到账。”
她写完，又补了一句。
“林姐今天很帅。”
屏幕里的林婉笑了一下。
脸色还是白的。
但眼神比刚才稳。
苏清看她一眼。
“这次账清得不错。”
林婉鼻尖一酸。
她硬是把那点情绪压下去。
“谢谢苏顾问评价。”
“别谢。”
苏清说。
“下次继续按时付款。”
林婉：“……”
小美本来还感动着，听到这句差点破功。
这才是苏姐。
情绪可以有。
账不能乱。
试播间的弹幕开始降速。
功德账本翻开新页。
【全球直播试播间01处置完成。】
【林婉公众站台成功。】
【舆论风险保证金：80,000,000 CNY，已到账。】
【杜秋娘证鬼权限稳定。】
【旧案见证链新增节点：林婉公开确认服务费非赎罪金。】
【污染源头追踪进度：12%。】
小美看见12%，皱眉。
“才百分之十二？”
顾承安说：“已经不少。”
“这只是第一场试播。”
小美脸色微微一变。
对。
还有五场。
天魔说，距离公开处刑，还剩六次试播。
现在第一场结束，只是少了一次。
凌晨三点半。
试播间终于关闭。
安全屋那边恢复正常画面。
林婉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缓了很久。
杜秋娘木牌被重新封回箱内，红布线安静下来。
顾承安安排心理组远程介入，但林婉拒绝了长谈，只要了一杯热水和一份新的证据目录。
她说，既然旧案又被翻出来，那就继续查。
小美听见这话，觉得林婉是真的变了。
以前她是怕死的冷。
现在是清账的冷。
直播准备中心后台，人少了一半。
但没人敢睡死。
技术组轮班。
许向东带人重新检查所有安全屋信号。
顾承安把第一场试播报告发给联合指挥组。
周天鸿那边还在盯资本端波动。
苏清坐在核心控制席上，把八千万入账记录写完，合上账本。
小美端着一杯热糖水过来。
“苏姐，喝点。”
苏清接过。
“你也休息。”
“我不困。”
苏清看她。
小美立刻改口。
“我困，但我还能记。”
苏清没拆穿她。
就在这时，小美面前的记录屏忽然亮了一下。
她低头，以为是系统推送。
结果屏幕上弹出一条私信。
来源未知。
没有头像。
没有昵称。
只有一句话。
【第二场，审她身边那个记账的。】
小美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脸色瞬间白了。
下一秒，试播名单自动刷新。
【全球直播试播间02候选目标：小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