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倾雪沉默片刻,眼底的怅然渐渐褪去,轻声说道:“不用了……我知道师尊安好就够了。只是你们突然要去,雪儿还没来得及准备些吃食给师尊。”
童道子笑着摆了摆手:“放心吧雪儿,你之前教我的那套做吃食的方法,我和大黄都记牢了,到了孤独峰,我和大黄亲自给君上做,保准合他口味。”
风倾雪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迟疑,嘴角动了动,终究没好意思直说——她可是见识过童道子和大黄做的吃食,那味道简直难以形容。
可看着童道子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她又实在不忍心打击他们,只能委婉地问:“师兄,你……你确定你可以吗?”
童道子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放心放心,我和大黄练过好几次了,这次肯定没问题!总不能让君上吃不好。”
风倾雪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终究还是没说出反驳的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一旁的雪洞。
片刻后,她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走了出来,递到童道子面前:“既然这样,那你们就多费心了。这里是雪国今年丰收的特产,我挑了些最好的,你们帮我带给师尊,就说……就说我把雪国守得很好,没给他丢脸。”
童道子接过木盒,笑着点头:“放心吧,这话我一定带到!也一定把特产完好交给君上,绝不会偷吃的。”
风倾雪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辛苦师兄了。”
“天上那个,别晃悠了!快下来,走了!”童道子转头对着头顶盘旋的金芒高声喊道。
话音刚落,大黄缓缓降落。
一身金灿灿的鳞片在雪光下熠熠生辉,七彩凤翅收拢在身侧,还带着几分刚从云端下来的水汽。
“快点快点,别磨蹭!”童道子踮着脚,伸手拍了拍大黄的脑袋。
大黄晃了晃脑袋,身形微微下蹲,方便童道子攀爬。可不等童道子坐稳,它便晃了晃身子,瓮声瓮气地嘟囔:“不对啊!上次陪练明明是你输了,说好的输了让我骑你,怎么又是你骑我?”
童道子坐稳身子,拍了拍大黄的脖颈,笑着反驳:“哪有!上次明明是你耍赖,趁我分心偷击,不算数!”
大黄不服气地甩了甩尾巴,溅起几滴雪沫:“明明就是你技不如人,还找借口!说好的彩头,输了就要认!”
一旁的风倾雪看着一人一龙拌嘴,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这是平日里两人切磋时定下的规矩——切磋输的一方,要无条件听从赢方的差遣。
上次切磋时,二人立下赌约,若是童道子落败,按照约定,应让大黄骑一次;若是大黄输了,便要化作真身,载着童道子出行。
这般拌嘴,早已是两人之间的常态。
童道子故作严肃地拍了拍大黄的背:“别废话了,再晚太阳就要落山了,君上那边还等着呢!赶紧走!”
“那回来你可得让我骑一次!”
“上次你输了,说好的彩头可不能不算数,回来我就得骑你,你可别想赖账!”
“行行行,回来让你骑!别再念叨了,再晚就赶不上时辰了。”
大黄得意地晃了晃巨大的龙头,瓮声瓮气地哼道:“我为了骑你,这几天都没变回犬形,一直维持着龙身,就是等着压你一回!”
童道子当场反应过来,抬手就给它脑壳一巴掌,又气又笑地骂:“你大爷的!我说你这几天怎么这么勤快,天天在天上站岗晃悠,原来不是守雪国,是憋着坏用龙身来坑我是吧!
“谁让你输了!输了就得认!”大黄甩着尾巴理直气壮,“我就用龙身骑,不然不算数!”
“你这是耍赖!”
“是你先不认账的!”
一人一龙吵吵嚷嚷,大黄不耐烦地甩了甩七彩凤翅,金芒骤然暴涨,裹着童道子的身影,脚下雪粒飞溅,一声震彻云霄的龙鸣过后,两道身影瞬间破开虚空,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风倾雪立在原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这俩活宝,百年间依旧这般性子,倒也给清冷的岁月添了不少烟火气。
她转身,缓步走向身后的大雪洞,厚重的石门被轻轻推开,又缓缓合上,将外界的风雪与喧嚣,悉数隔绝在外。
雪洞内暖意融融,与洞外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四壁书架林立,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洞顶,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
有君逸尘当年教她的道经典籍,有各族的文史记载,也有她这百年间四处搜集的修行心法,书页间还夹着她随手写下的批注,字迹清丽,力道沉稳,早已没了当年的生涩。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在孤独峰上坐不住、总想着偷懒,连看书都要君逸尘再三催促的小丫头,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
自离开孤独峰后,她一刻都不敢懈怠,日夜苦读,勤修不辍,生怕辜负了师尊的教导,生怕自己不够强大,护不住雪国,护不住那份藏在心底的牵挂。
曾经连字句都不愿多啃的书籍,如今成了她最亲密的伙伴,那些晦涩难懂的道理,那些繁杂深奥的典籍,她一一钻研通透,久而久之,才情愈发无双,谈吐间自带书卷气,连澹台彤鱼几位人王,都时常称赞她腹有诗书、胸有丘壑。
雪洞中央,一张光滑的石桌静静摆放着,桌面上铺着一层柔软的雪绒布,上面放着一块温润的龟甲,龟甲纹路清晰,泛着淡淡的光泽,旁边整齐排列着几枚磨得光滑的铜钱,边缘都泛着包浆——这是人王路子野当年见她终日怅然,特意教她的奇门之术,说能测算姻缘,断世间情分。
风倾雪走到石桌旁,缓缓坐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龟甲,眼底的温柔渐渐褪去,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怅然。
这百年间,她每天都会在这里,虔诚地测算一次,测算她与君逸尘的姻缘,哪怕每次卦象都明明白白显示着上上之卦,哪怕欢喜过后,依旧猜不透这“上上”之中藏着的转机究竟是什么,她也从未间断。
她轻轻拿起龟甲,将铜钱放入其中,双手合十,闭上双眼,指尖微微收紧,语气虔诚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师尊,今日雪儿再测一次,求大道显灵,求这上上卦象不是虚妄……我们明明有缘,可这转机,到底在哪里?何时才能等到与您再相见的那一天?”
卦象从无偏差,次次都是顶配的姻缘卦,可这份“有缘”,却像隔着一层化不开的雾,她看得见满心欢喜,却摸不到前路的方向,更猜不透,他究竟要让她等多久,这份缘分才能往前哪怕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