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桑田,百年时光转瞬即逝。
如今的雪国,早已在人族总庭的扶持下,成为一方安稳强盛的势力。
风倾雪回归故土后,修桥铺路,通商外联,亲自镇守一方。
加之她是人皇君逸尘亲传弟子的身份,人族总庭对雪国格外重视,不仅派驻了大批高手驻守,就连澹台彤鱼等几位人王,也时常前来探望关照。
此刻,她立在大雪山巅,望着脚下炊烟袅袅、民生安乐,眼底露出一丝释然的欣慰。
头顶金芒盘旋,正是大黄的金龙真身,鳞甲生辉,七彩凤翅轻展,鸣声清越,环护着整座雪山,也静静守在她身旁。
“雪国蒸蒸日上,万民皆已安居,再无昔日流离之苦。”
风倾雪望着远方,心头轻轻一叹,目光不自觉飘向孤独峰所在的方向。
“师尊,您如今还好吗?”
“百年过去,您还会想起雪儿吗?”
前些日子,各族天骄俊杰接连登门提亲,她看得通透——有人慕她容貌,有人贪雪国如今的强盛底蕴,也有人,不过是想借她人皇亲传弟子的身份,攀附人族高层。
更有甚者,几支底蕴深厚的强族,甘愿让族中翘楚入赘雪国,万事皆由她做主,只求能与她结下亲缘,依附这份机缘。
无一真心,皆有所图。
也无一人能入她眼。
或许是早已见过世间最好的人、受过最真的情,往后再看旁人的殷勤与讨好,只觉满是算计与虚伪,连半分真心都寻不见。
天骄绝世、风华万千,在她眼里也不过寻常。
“前些日子,好多人来向雪儿提亲,有各族的青年才俊,也有雪国本土的儿郎,送来的聘礼几乎堆满了整座大雪山……”
她顿了顿,轻声呢喃,像是在对远方自语,又像是在问自己:“雪儿都让族长爷爷,还有师兄和大黄,给人送回去了。”
“此生,雪儿不嫁。”
她收回目光,落向山下。
雪地里,一座崭新的屋舍已然落成,正被红绸灯笼装点得喜气洋洋。
那壮实汉子忙着挂灯结彩,满头大汗却笑得爽朗,高声同家人说笑,把这敞亮新房收拾的十分妥当,好给儿子娶亲成家。
“风平伯伯家的小子,近日也要成亲了。”
她轻声呢喃,眼底掠过一丝温柔的笑意,“真好啊,百年前他还只是个跟在我身后,怯生生喊我神女姐姐的小不点,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归宿与缘分。”
“可雪儿的缘分呢?”
话音轻落,她的目光又飘向孤独峰的方向,“逸尘……我们当真,终究是有缘无分吗?”
“雪儿!”
一声温和的呼唤自身后传来,风倾雪心头微顿,缓缓转过身,眼底的怅然尚未散去,便撞进一张温和的笑脸里——童道子负手立在雪地里,衣袍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风倾雪愣了愣,随即弯起眉眼,“师兄。”
童道子走上前,目光扫过她眼底未散的怅然,哪里会不明白,打趣道:“又在想君上了?”
风倾雪脸颊微热,连忙别开目光,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自在:“没……只是在这里看雪国,心里踏实。雪国如今这样,我想着,应该没给师尊丢脸吧。”
童道子眼底笑意更浓,伸手指了指山下:“你何止是没丢脸?你把雪国从一片贫瘠之地,带到如今这般安稳强盛,君上若是知道,定然满心欣慰。再说,你这百年修为突飞猛进,连我和大黄这修炼了几万年的老骨头,都快被你追上了。”
风倾雪浅垂着眼,指尖轻轻拂过衣间落雪,轻声道:“哪里是我厉害,都是师尊当年教得好,还有师兄你和大黄,日日陪我练剑对招,帮我打磨道法、指出不足,不然雪儿哪能有如今的这点成就。”
童道子摆了摆手,笑着打趣:“嗨,你这丫头就太谦虚了!你如今的心性,可比我和大黄沉稳多了,遇事不慌、处事有度,这些都不是我们能比的。虽说我不想承认,但依你这进度,再过不久,怕是就能突破道主境了。”
风倾雪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轻轻摇头,“师兄说笑了,道主境哪有那么容易?我不过是略有所成,还差得远呢。”
说着,她抬眸看向童道子,眼底泛起一丝关切,“对了师兄,说起来,你和大黄也快破境了吧?”
童道子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和大黄如今还卡在开天者巅峰,始终差了一步,没能彻底超脱自己所修之道突破道主。君上当年曾说,‘道无捷径,心无旁骛,缘至则成,强求无益’。我们也不操之过急,况且我和大黄都隐约感觉到,机缘就快到了,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突破这层桎梏了。”
风倾雪微微福身,笑着打趣道:“那雪儿便先恭喜师兄了,日后我雪国,怕是要多出两尊道主境强者坐镇了。”
童道子无奈失笑,踮脚跳起来,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忘了君上教过你,功未成不言喜,道未就莫自矜。还没突破呢,哪能就这般半路庆贺。”
风倾雪揉着被点到的额头,娇俏一笑:“哎呀师兄,我这不是替你开心嘛。”
童道子无奈摇了摇头,收了打趣的神色,认真道:“不和你闹了。雪儿,我和大黄商量好了,打算去一趟孤独峰,看看君上那边的情况。你有什么话,要我们帮忙捎带的吗?”
风倾雪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滞,眼神微微黯淡下去。
曾经百年间,她不是没有不顾一切回过孤独峰,可每一次都被君逸尘布下的阵法牢牢困住,半步也无法靠近。她能接住合心道剑里万千剑意,却偏偏接不住他那一招独钓寒江雪。任凭她在山下如何哭喊、如何呼唤,那座孤峰之上始终寂静无声,他连一面都不愿意见她。
这百年里,她也只能托童道子与大黄代为探望、捎去话语,每次都忍不住追问君上的反应。可每一次的答案,都让她心头发凉。
师尊他……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初见时的模样。
回应永远只有淡淡的几个字:嗯、哦、知道了。
或许……他真的已经把她放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