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根烧焦的木头,嘶哑难听。”林梓桐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听到别的,立刻闭上眼,用血涂在眼皮上。”
“行行行,知道了。”叶青华无奈地耸耸肩,心里却在暗骂:这哪里是探路,分明是送死。
下一秒,两人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
没有坠落感,只有一种被无形大手狠狠吸进去的失重感。周围的景物瞬间模糊,石室、石门、竹简、石灯,一切都在眨眼间被拉成了无数条彩色的光线。
“啊啊啊啊——”叶青华忍不住大喊一声,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闭嘴!”林梓桐在他耳边低喝,声音冷静得可怕,“保持平衡,别乱动!”
两人在光影交错中飞速下坠,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了一个坚硬的地面上。
“哎哟我的妈呀!”叶青华惨叫一声,捂着屁股爬起来,揉着脑袋四下张望,“这是哪儿?怎么这么亮?”
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愣住了。
他们并没有掉进什么黑漆漆的深渊,而是摔在了一个巨大的、类似广场的地方。四周不是墙壁,而是无数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岛屿,岛屿之间由细细的光线连接。天空中挂着一轮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球体,照亮了整个空间。
而在他们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破烂长袍的老者,手里拿着一根枯树枝,正一脸呆滞地看着他们。
“你们……”老者眨了眨眼睛,声音干涩,“是来修坑的吗?”
叶青华和林梓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道:“你是谁?”
老者挠了挠头,指了指脚下那块还在冒着烟的手机:“我是守坑人。刚才那手机说有人要下来填坑,我就等着。没想到……是你们两个。”
“填坑?”叶青华瞪大了眼睛,“什么坑?这地方看着挺好啊,比咱们那个破石室强多了!”
“是啊,”老者叹了口气,把枯树枝往地上一戳,“这坑太大了,填一辈子都填不满。刚才那手机说,你们是来帮忙的。不过……”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叶青华和林梓桐,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你们看起来,不太像是有经验的样子。”
“经验?”叶青华撇撇嘴,“我们可是746局的王牌组合。虽然我是个临时工,但我姐……哦不,我是说我哥,他是正式编制。”
“哦,临时工啊。”老者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在意,“那正好,临时工干活比较灵活。来吧,先把这个坑填了,不然一会儿天黑了,里面的东西又要跑出来了。”
“什么东西?”林梓桐警觉地握紧了拳头,右眼的探测器再次闪烁。
“一群爱玩捉迷藏的‘影子’。”老者淡淡地说道,“它们最喜欢在晚上出来找乐子。你们要是动作慢点,可能就得陪它们玩一整晚。”
“玩捉迷藏?”叶青华嘴角抽搐,“这也太扯了吧!咱们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来陪小孩子过家家的!”
“在这里,任务就是任务。”老者指了指远处那片若隐若现的黑暗区域,“去吧,别让它们跑了。不然,这坑里的‘土’可就不够用了。”
叶青华和林梓桐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叶青华蹲下身,捡起脚边一块灰扑扑的碎石,在手里抛了抛。那石头轻飘飘的,像是里面被掏空了一样,完全没有实体的重量感。
“林组长,你看这‘土’。”他晃了晃手里的石头,语气里没了刚才的惊慌,反而多了几分琢磨,“老周以前教过,这地方的东西,看着像啥就是啥,但本质往往反着来。这石头轻得离谱,说不定是重得让人抬不起来的那种‘重’,或者是……软得像棉花一样?”
林梓桐没有立刻回答。她正盯着远处那片正在缓慢移动的黑暗区域。那里的“影子”并没有叶青华描述的那么张牙舞爪,它们更像是一团团被风吹散的墨汁,无声无息地在悬浮岛屿的边缘流淌、汇聚。没有尖叫声,没有嘶吼声,只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被某种力量抽干了。
“别瞎猜了。”林梓桐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笔尖在指尖转了个圈,随即轻轻点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既然说是捉迷藏,那就得按捉迷藏的规矩来。影子怕光,更怕‘存在感’太弱的人。”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守坑的老者:“老头,这坑里的‘土’是什么?怎么填?直接扔进去?”
老者坐在地上,手里那根枯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似乎对这种问答习以为常,慢吞吞地说道:“不用扔。你们得把‘念’种下去。影子是虚的,只有用实打实的‘念’才能把它们压实。这地方不产粮食,只产念头。你们心里想什么,脚下长出来的就是什么。”
“想什么就长什么?”叶青华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完了,我这脑子里除了奶茶和彩票号码,根本没什么正经念头。要是让我想点严肃的,估计只能长出几块破砖头,根本填不满这个坑。”
“那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林梓桐打断了他,眼神变得专注起来,“闭上眼,想象这里是一片荒芜的戈壁滩,或者是一片干涸的河床。越是具体越好,越是有画面感越好。记住,要‘真’,不要‘演’。”
叶青华撇撇嘴,虽然心里还在嘀咕,但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刚才掉下来的失重感,也不去想那个会说话的手机。他努力回忆着自己小时候去过的一个废弃工地,那里有断壁残垣,有生锈的铁栏杆,还有被风沙掩埋了一半的水泥墩子。
随着他的想象,脚下的地面开始发生变化。原本灰扑扑的浮石地面,竟然真的浮现出了粗糙的纹理,像是水泥地裂开了一道道缝隙。紧接着,几根生锈的铁栏杆凭空拔地而起,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有点意思。”老者点了点头,枯树枝指了指那些铁栏杆,“小子,你这念头还算实在。不过,光有骨架不行,还得有血肉。你得让这场景活过来。”
叶青华一愣,随即苦着脸:“活过来?我还能变出几个工人来干活不成?”
“不需要人。”林梓桐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冷静而清晰,“你需要的是‘时间’。想象这里已经荒废了十年,风吹过的时候带着尘土的味道,阳光照在上面会有斑驳的影子。你要让这场景拥有岁月的痕迹。”
叶青华咬了咬牙,再次集中精神。这一次,他不再刻意去构建画面,而是让自己沉浸在一种“陈旧”的感觉里。他想象着风沙掠过废墟的声音,想象着铁栏杆上厚厚的锈迹,想象着那种被遗忘已久的孤独感。
那些刚刚立起的铁栏杆瞬间变得斑驳陆离,锈迹像藤蔓一样爬满了整个杆身。地面上裂开的缝隙里,长出了一丛丛干枯的野草,随风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尘土味,混合着铁锈的气息。
“成了!”叶青华睁开眼,惊喜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这也太神了吧!我刚才好像真的听到了风声!”
“别高兴得太早。”林梓桐却皱起了眉头,指着前方,“看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