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2年6月15日】
江渺打来电话的时候,李清纯正蹲在画框前,指尖捏着绒布蹭过鎏金纹路。
指尖顿了顿,顺着纹路滑到画框挂钩处,蹭过冷硬的金属,才摸向帆布包里的手机。
江渺电话里裹着嚼薯片的脆响,语气贼兴奋。
“纯纯,我给你介绍个人!绝对是你喜欢的类型。不跟你玩虚的,不像顾深那些人天天拿合同跟你谈感情,也不像殷离歌送花只讲排场。”
李清纯指尖敲了敲画框边缘,眉尾挑了下,声音裹着点懒怠。
“说人话。”
“我一个远房表哥。在工地搬砖的。”
李清纯靠在桌边,视线扫过墙上那幅被顾深夸过“意境深远”的抽象画。合同压在抽屉最底层,花束早被她收进储藏室,干成了暗红色。翻来覆去,全是包装好的客气。
围裙上沾着一点松节油的淡味,混着指尖残留的金属冷意,跟那些人身上的香水味格格不入。她忽然觉得有点透不过气,想找个地方换换气。
“行。时间发我。”
周末。镜城老城区一条巷子里。老吊扇转得吱呀晃,扇叶沾着一层薄灰,风裹着回锅肉的油香、煤炉的烟火气,往人衣领里钻。
塑料椅腿蹭过水泥地时,发出刺啦的声响。桌上摆着搪瓷碗,缺了个角,盛着回锅肉的油光浸在碗底,边缘沾着一点葱花,混着热气飘出淡淡的焦香。旁边搁着一碟子腌萝卜,酸味混着辣意,让人鼻腔发痒。搪瓷杯上印着老字号广告,杯口有一道细小的磕痕。
陈方坐在对面,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坐姿挺得笔直。他走近时带进来一股风,身上没有画廊里那种冷涩的松节油味,也没有顾深身上甜腻的古龙水味,只有一种淡淡的、阳光晒过棉布的暖意,混着指尖极淡的肥皂味——那是用力洗过手后残留的痕迹。
他给她倒茶时,袖口蹭过搪瓷碗的缺口,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又很快恢复自然。
“江渺说你很忙。”
李清纯端起茶杯,指尖蹭过杯口的磕痕。
“她夸张了。”
陈方指尖挠了挠后颈,耳尖有点红。
“我也觉得。真忙的人,没空来相亲。”
李清纯看了他一眼。
“江渺说你在工地搬砖?”
陈方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茧很厚。
“嗯。砌墙的。干了八年。”
李清纯指尖捏着茶杯沿,目光落在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上,声音轻得像风。
“不累?”
陈方放下筷子,眼神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踏实的释然。他用手背蹭了蹭嘴角。
“累。但累完睡得着。”
菜上来了。都是家常菜,量大,油重。他吃得很香,不装。
李清纯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青菜,没怎么动。她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一点好奇,又带着点刻意的疏离。
“你平时不看画展吧?”
陈方嚼着回锅肉,声音含糊却坦诚,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不看。看不懂。”
“那你觉得我今天为什么来?”
陈方想了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勾了一下,带着点自嘲的笑意。
“大概是图个新鲜?毕竟像我这样只会砌墙、不懂画展的人,你那圈子里应该没有。”
李清纯垂眼喝了口茶。茶温刚好,烫得舌尖发麻,指尖蹭过杯壁的温度,混着他身上的烟火气,比顾深的合同、殷离歌的花,更让人心里发暖——他说得没错。
吃完。他送她到画廊门口。
陈方站在路灯下,夹克被风吹得鼓起来,指尖夹着烟,烟头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今天谢谢你。”
李清纯拿出钥匙,钥匙上挂着的小画框蹭过掌心,有点硌。
“谢什么?”
陈方嘴角弯了下,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又有点局促。
“谢你愿意跟我吃饭。我知道我不是你那个圈子的人。”
“哪个圈子?”
陈方目光落在远处的路灯上。
“穿西装、开好车、说话拐弯抹角的那个圈子。”
李清纯没接话。推门进去,脚步顿了半秒。
陈方在身后喊。
“下次我请你。路边摊。你别嫌弃。”
李清纯没回头,耳尖悄悄泛红。
“再说。”
手机亮了。江渺发来消息:“怎么样?”
李清纯坐在画廊的木椅上,指尖划开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三秒。先打出“手很糙”,又删掉。
她想起那碗冒着热气的回锅肉,想起他掌心的茧,想起那句“累完睡得着”,想起老吊扇在头顶吱呀转着,风把回锅肉的油香吹了一桌。
重新敲了两个字,发送时指尖都有点颤。
短信发出去的那一秒,指尖勾住窗帘绳,轻轻一拉。布料摩擦的沙沙声盖住了楼下的烟头微光。
屋里暗下来。她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那家小馆子的吊扇声,似乎还残留在耳膜上,混着那句“累完睡得着”的粗粝语气,在安静的画廊里轻轻晃荡。
她没再往楼下看。
(第三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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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纯删掉“手很糙”,最后发了哪两个字?评论区猜猜。下章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