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宝神殿正殿。
厚重的合金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门轴发出沉闷的金属刮擦声。
二狗拎着斩马刀，光头上全是汗，急吼吼地冲了进来。石头迈着大步，踩得金属地砖哐当响，紧跟在后面。林凡握着长剑走在最后，呼吸稍微有些急促，剑柄上的汗水还没干。
一道最高召集令，限定一炷香内赶到。这三人是放下了手头所有的清扫活计，拼了老命从各大星域直接撕裂空间赶回来的。
大殿里没有点灯。四周空荡荡的。
林辰坐在最高处的那把宽大交椅上。他没有披什么彰显身份的华丽法袍，身上依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边缘起了毛边的青布麻衣。
他靠在椅背上。两根手指捏着一颗从高维机械废墟里抠出来的轴承滚珠，来回拨弄。
铁珠子在指缝间摩擦，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老大。出什么事了？”二狗喘着粗气，眼睛在大殿阴暗的角落里四处扫视，手里的斩马刀握得死紧，“是不是外面哪个不长眼的老骨头又跳出来了？俺这就去把他的窝给端了！”
石头捏着海碗大的拳头，骨节咔咔作响，瓮声瓮气地附和。
“主上指哪，俺打哪。”
林凡没有说话。他把长剑收归入鞘，走到台阶下方，单膝跪地。眼神平静地看着台阶上的林辰。
林辰停下手里的动作。他把那颗铁珠子随手扔在旁边的桌案上。
当。铁珠子滚了两圈停住。
“把你们那副要杀人的做派收起来。”林辰声音平缓，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天下太平了。”
二狗愣住了。他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满脸疑惑。
“太平了？那叫俺们这么急赶回来干啥。俺那边刚收了一座山的废铁，还没来得及分类呢。”
林辰站起身。他走到台阶边缘，俯视着下方的三个老班底。
“刚才我把规矩立了。”林辰大拇指搓过食指的指节，发出粗糙的沙沙声，“这万宇的垃圾，现在只要落了地，就能自动变灵气。这台大机器我已经给它上了发条，以后不用人看着，它也能自己转。”
林辰的目光落在林凡身上。
“机器造好了。我也该歇歇了。”
他抬起右手，袖口往下滑落。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四四方方的古朴大印。这印是用万宇归一鼎炼化源界废料时留下的边角料打造的，颜色灰暗，上面刻着一个遒劲有力的“废”字。
归一主宰印。代表着跨宇宙联盟所有资源的最高调配权。
林凡抬起头。看着那枚大印。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向来沉稳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师尊。您的意思是……”林凡声音干涩。
“字面意思。”林辰顺着台阶慢吞吞地走下来，千层底布鞋踩在台阶上发出轻微的闷响，“我这人，生来就是个劳碌命。让我天天坐在大殿里批条子、管库房，还不如杀了我。”
他走到林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一手调教出来的亲传弟子。
“这前台的座。从今天起，你来坐。”
大殿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落针可闻。
“老大！这使不得！”二狗最先反应过来，急得往前跨了一大步，“这万宝宗是你一手拉扯大的，这万宇也是你一拳一脚打下来的。除了你，谁坐那个位子，俺二狗第一个不服！”
石头也跟着扯起嗓子，脸色涨红。
“就是。俺只认主上。”
林辰偏过头。看了一眼二狗。
“你不服？”林辰扯动嘴皮，语气里透着几分戏谑，“那你来当这个主宰。明天早上把跨宇宙联盟各大星域的废料产出报表给我理出来。理不明白我抽你的筋。”
二狗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脸色憋得通红，赶紧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
“那……那还是算了吧。俺一看见账本就头疼。这活俺干不来。”
林辰转回头，重新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凡。
“你不说话。是不想接。还是不敢接。”林辰眼神转冷，声音沉了下来。
林凡握紧了腰间的剑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仰起头，直视林辰的眼睛。
“弟子怕修为不够，压不住这满天的神佛。守不住师尊打下的家业。”
“压不住？”
林辰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他直接抬起左手。五指成爪，闪电般扣住林凡的天灵盖。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法术光芒亮起。
大殿内直接爆发出一股足以压塌星河的沉重伟力。林辰体内那汪纯净到没有颜色的终极归一本源，顺着他的掌心，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倒灌进林凡的体内。
“呃——”林凡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吼。
他体内的骨骼发出密集的错位声。归一本源太过霸道，刚一入体，就把他原本的经脉撑得寸寸崩裂。鲜血刚从毛孔里渗出，就被体表散发出的高温直接蒸发成了红色的血雾。
“师尊！”二狗吓了一跳，提着刀就想上去帮忙。
“都站在那别动。看着。”林辰头也不回地厉喝。
他按在林凡头顶的手上，力道不减反增。
“你体内那套万物吞噬体，以前吃的东西太杂了。高维度的破铜烂铁在经脉里留了太多暗伤。”林辰盯着林凡扭曲的脸，“今天我亲自给你通通肠胃。把废渣全挤出来。”
林辰毫不留情地把归一本源强行夯进林凡的每一寸骨血里。
林凡背后，一道深邃无底的黑洞虚影轰然张开。这黑洞原本是纯黑色的，此刻在归一本源的冲刷下，边缘开始染上了一层灰白色的法则光泽。黑洞疯狂旋转，把周围的空气都卷了进去。
那些淤积在林凡体内的陈年杂质，化作一缕缕刺鼻的黑烟，顺着他的七窍喷涌而出。黑烟刚接触到大殿的空气，就被垃圾大道的规则直接同化成了虚无。
林凡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丝。但他没有再发出一声痛呼。他拼命运转自己的法诀，强忍着经脉撕裂的痛苦，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无上造化。
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
大殿里的金属地砖被林凡身上散发出来的高热烫得通红软化。
林辰终于松开手。他收回气息，往后退了半步。
轰。
一道没有颜色的灰白光柱从林凡头顶冲天而起。直接穿透了万宝神殿厚重的合金穹顶，照亮了整个跨维主城的夜空。
伴随着一声宏大的道音共鸣。整个大殿的墙壁都在微微发抖。
林凡体内的气息瞬间冲破了初期的枷锁，像坐了火箭一样疯狂向上攀升，直到稳稳停在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终极创世者中期。
光柱收敛。
林凡缓缓睁开双眼。他的双眸深处，多了一丝和林辰如出一辙的灰白光泽。他慢慢从被烫软的地砖上站起身。浑身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他身上没有狂暴的威压外泄。整个人变得沉稳、厚重，就像一个能把所有攻击都吞噬干净的深渊。
“现在。还觉得压不住吗？”林辰双手背在身后，看着焕然一新的林凡。
林凡双手抱拳。单膝重重砸在地砖上，砸出一个凹坑。
“弟子定把这收破烂的买卖，做到万宇的每一个角落。绝不丢师尊的脸。”
林辰满意地点头。他把那枚刻着“废”字的主宰印，随手丢了过去。
林凡稳稳接住。大印入手，沉重得就像托着整个多元宇宙的重量。他双手捧着印，贴在额头。
林辰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看呆了的二狗和石头。
他双手齐出。屈指连弹。
两团拳头大小的归一本源化作流光，分别砸进两人的胸口。
“呃！”
二狗和石头同时闷哼出声。两人体内的气血瞬间如开水般沸腾。二狗的吞噬黑洞在头顶显化，变得更加凝实。石头身上的暗金色石皮则褪去了光泽，变成了一种返璞归真的灰白石质。
“这口热汤。你们俩也别闲着。”林辰甩了甩手腕，“他管账。你们俩出去干体力活。底下那些宇宙要是出了刺头，就用拳头教他们认规矩。”
“得令！”二狗摸着脑袋，感受着体内暴涨的力量，乐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以后。林凡就是这万宝宗的主子。你们两个，就是左右护法。替他把门看好。”
林辰拍了拍青布麻衣的前襟，把衣服上的褶皱理平。
“散会。”
他说完，没有再多看众人一眼。也没有发表什么长篇大论的总结。
他直接转身迈开步子。踩着千层底布鞋，顺着大殿中间的过道，慢吞吞地往门外走去。步伐轻松闲适。
大殿内。
林凡双手捧着主宰印，高高举起。
二狗和石头齐刷刷单膝跪地，低下头。
“恭送主上！”
这粗犷的声音在神殿里来回震荡，久久不息。
林辰跨出门槛。
外头是繁星点点的浩瀚星河。跨维主城的灯火在脚下绵延不绝，到处都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他站在玉石台阶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咔咔作响。卸下了管理这个庞大摊子的重担，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爽。
“这下算是个闲人了。”林辰大拇指搓过食指的指节，看着远处的星光。
就在这时。
他脑海最深处。那个沉寂了许久、已经完美融入他神魂的系统面板。突然发出了一阵非常细微的嗡鸣声。
滋啦。
紫金色的数据流在视网膜的边缘快速跳动了两下。
一行红色的提示框直接弹了出来。
【滴。】
【检测到时空之外。存在未知废墟坐标。】
【判定：该区域不受当前宇宙时间线约束。含有大量违背因果逻辑的概念级废料。】
【是否前往进行回收？】
林辰看着视网膜上跳动的那几行红字。
他停下了伸懒腰的动作。
原本已经彻底放松下来的眼神，陡然发生了变化。那股属于拾荒者看到全新顶级废料场时的精明和狂热，再次从黑白分明的眼底燃烧了起来。
“时空之外？违背因果的废料？”
林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发出一声压抑在喉咙里的闷笑。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已经开始由林凡发号施令的万宝神殿。
“闲着也是闲着。”
林辰扯开嘴皮，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他右脚在虚无的夜空中轻轻一踏。空间壁垒像水波一样无声无息地荡开一条缝隙。
“去看看。这历史的犄角旮旯里，还藏着什么别人不要的边角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