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王老板不是生意人。”宋弘琛坐在副驾驶上,伸手去系安全带,轻笑一声。
“对,这王大刚和他的伙计是一伙‘灰八爷’,也就是专门干盗墓的。他们白天以油铺作为在城里的掩护,明面上打着制油的名号,背地里借着油铺来分销他们盗出来的明器,那些伙计负责倒斗,而王大刚负责寻龙定穴。‘灰八爷’甭管大墓小墓,但凡有一些能够发财的墓都会被他们盯上。清末之后,一些名门望族与故家旧族都留在远东最繁荣的上海,这些名门望族的墓自然而然就多了,有钱的人家的墓葬都有许多价值连城的陪葬品。”萧文彦挂了档,侧头看了旁边位置上拿着打火机正在点烟的人,“还有,别把烟灰落我车上。”
坐在副驾驶的宋弘琛只是笑了笑,吐着烟圈,抖了抖手上的烟灰。窗外的雨虽小了,风仍不断吹着,把他刚往窗外抖的烟灰吹了回来,尽数打在了萧文彦的脸上,萧文彦有些愠怒,侧目瞪了宋弘琛一眼。
“这可不怪我。”宋弘琛扬了扬手,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
“你刚才说的传闻里提到了一个‘恶鬼’。”宋弘琛靠在车窗边,嘴里咬着烟。
“对,整件事最怪异的地方就是这个‘恶鬼’,这个恶鬼杀了王大刚,按照二壮的形容,这个恶鬼十分恐怖,见过这个恶鬼的人都死了。”萧文彦打着方向盘,沿着南京路一路开着。
“实在有些荒诞,但这个王大刚和二壮的死确实有些邪门,与其说是邪门,不如说是蹊跷,”宋弘琛又抽了一口烟,“但是我不信鬼神,除了王大刚与他的伙计,还有二壮,没有人见过这个‘恶鬼’,也有可能是夸大其词,我更倾向于这个‘恶鬼’是凶手的伪装。”
“我对这个传闻确实也保留了一些意见,我在警署里有个朋友,当时是负责现场的勘查。他当时就在现场,他们也有想过是否凶手故意伪装成为‘恶鬼’,以此扰乱耳目来达到杀人的目的。这个王大刚和他的伙计是盗墓贼,因为盗墓与别人产生纠纷继而被对方杀害这个理由不是没有可能,但是二壮离奇的死亡就让人摸不着头脑。”萧文彦顿了顿,陷入短暂沉思。
“据法医验尸之后的结果是他们全都是死状十分诡异,死状各不相同,有的自己掐着自己,有的双目瞪大,嘴巴张开,而有的则是四肢均被拧断,死相很恐怖,如果说是凶杀,难以解释得通,所以之后警察才没有将这个事对外公布,就连那条弄堂的人也不愿提起,他们对这个‘恶鬼’都讳莫如深,提起这个名就十分害怕。”萧文彦换了一个档,街上人比较少,于是稍微提了速。
“我倒是挺想看看这个‘恶鬼’。”宋弘琛掐灭了烟,正想关上车窗的时候,忽然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在移动着,萧文彦来不及减慢速度停下车,他握着方向盘,往左边猛打了方向,不断踩着刹车,那黑影径直撞上了车头,然后猛地砸在了挡风玻璃上,把挡风玻璃砸出了几道裂纹,然后滚了几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萧文彦将车停了下来,他和宋弘琛面面相觑,缓缓说道,“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下车看看,该不是撞人了吧。”宋弘琛打开车门,看着车头前躺在地上的黑影,一动不动,但是还喘着气,发出微弱的声音,艰难地想从地上爬起来,看到有人走近似乎受到惊吓,随即艰难地想爬起来,却没有力气动弹。
“救……救……我……”地上躺着那人微弱地说着,费了很大力气才伸出满是血的手抓到了宋弘琛的手臂。
宋弘琛蹲了下来,开口道:“你受了很重的伤,先送你去救治。”
地上那人奄奄一息,那人身上满是鲜血,此时就像一个血人,好似刚从血池泡完爬出来一般。借着车灯的光,能隐约看到,那人的背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刀伤,鲜血就是在那道伤口汨汨地往外淌着。他是突然从弄堂口跑出撞上了他们正在行驶的车,车速并不是很快,这个人在撞上车之前就已经受了重伤。
“它……在追杀……我。”那人艰难地说着。
“谁在追杀你?”
“恶鬼……恶鬼,它……要来取……我的命了。”那个人紧紧的攥着宋弘琛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恐惧,他惊恐地看向了身后的弄堂口,宋弘琛和萧文彦顺着那人的目光看向了弄堂口,不知什么时候,在弄堂口出现了一个身影,这个黑影一动不动的,手上似乎还提着两柄长刀。
“是……是他!”地上那人用他仅有的力气在说着。
黑色的身影举起了手中的长刀,指向他们。宋弘琛和萧文彦也不敢轻举妄动,那黑色的身影似乎没有还没有向他们动手的意思,只是指着地上躺着那人。
宋弘琛和萧文彦缓缓地向后退,直到退到车子后面那个站在弄堂口的黑影才放下了手中的长刀。在这样的雨夜里,南京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除了雨点滴滴答答地下着,时间好像忽然凝固,他们就这样僵持着,好像过了很久的样子,在这样的环境下,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宋弘琛似乎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那黑影,又转头问萧文彦,“你刚才提到的‘恶鬼’,是不是这个‘恶鬼’?”
“天太黑,看不太清。”萧文彦摇了摇头。
那黑色的影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雨点淅淅沥沥地打在了黑影的刀上,刀上还有一些残留的血渍,在微弱的光芒下,宋弘琛和萧文彦终于看清了黑影的模样,只见对方着一袭黑色的长风衣,黑色的兜帽将它的脸遮去了大半,在兜帽之下的样貌就如同传闻里那般形容,只不过没有传闻里形容得那么夸张,没有铜铃大的眼睛,没有血盆大口,有的只是极其凶恶狰狞的脸。
“看来今天我们非常幸运地碰上了‘恶鬼’,”宋弘琛笑道,“你怎么惹的它?”
“杀……杀了他……”地上躺着的人咳嗽了几声,挣扎着坐了起来,“我给你们……高倍的价钱,杀了他,否则……我们都会被他杀死……见过‘恶鬼’的人,都死了。”
那人趁机从怀中掏出了手枪,扣下了扳机就要朝着“恶鬼”开枪,刹那之间,还没看清“恶鬼”的动作,他便以非常快的速度挥起了手中的长刀,那人前一秒还握着的手枪落在了地上,随着手枪掉落的还有他的右手。
男人叫喊着,挣扎着,痛苦着,左手颤抖着捂住他断腕处,鲜血汨汨地流着,还没等下一秒反应,“恶鬼”就将长刀送进了他的胸膛。那个断腕的人瞪大着双眼,张大着嘴巴,带着恐惧与不甘死在了“恶鬼”的刀下。
此时在一旁的萧文彦突然意识到,他们似乎真的是碰上了来自地狱的“恶鬼”,恐怖至极,没有半分犹豫地手刃了一个人,他似乎就像一个杀人机器,杀人这个行为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件平常的事。
“天堂有路,我可不想闯地狱之门。”宋弘琛拍了拍萧文彦的肩膀,然后朝“恶鬼”说道,“今天时间不早了,就不打扰‘恶鬼’您了。”
说罢,他拉了一把萧文彦,然后抬脚把路边摆着的小摊桌椅踹翻,转身和萧文彦跑进了另一头的弄堂。
刹那间,宋弘琛觉得有什么东西贴着自己的脸上擦过,发出“叮”的一声,稳稳地插进了墙壁里,挡在了他的前面。
宋弘琛被迫停了下来,定睛一看,是刚才“恶鬼”手中握着的其中一把长刀,刀刃离他的脸只有1公分的距离,脸上仍然还有一阵火辣辣的感觉。他没想那么多,伸手拔出了横在自己面前的刀,然后对前面的萧文彦说了一句:“快走。”
萧文彦点了点头,他知道宋弘琛是在争取时间,但是同时也担心,他担心宋弘琛一个人不是“恶鬼”的对手,但他没有时间想那么多,他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到人,搬到救兵才是办法。
萧文彦沿着弄堂一路奔跑,在宋弘琛的阻拦下,“恶鬼”没有跟上来。
宋弘琛握紧手中的长刀,这把刀通体漆黑,刀刃上刻着精致的纹路,拿起来有点沉,却还顺手。
只见“恶鬼”的刀刃朝他砍来,宋弘琛迅速横起刀挡住对方朝自己面门劈来的一刀。光是这么一刀,宋弘琛就被震得退了一步,差点握不住刀,他觉得虎口发麻,却还强装镇定。
宋弘琛听过传闻中的“恶鬼”的厉害,但没想过对方会这么强,他觉得这厮根本就是个怪物,但眼前的事实告诉他,“恶鬼”就是一个人,一个十分强大的人。
宋弘琛扫视“恶鬼”,心里琢磨着:看来自己刚才想对了,从这“恶鬼”战斗的综合素质判断,这厮定是一个职业杀手。
现在这样动荡的时局,光是沪上就隐藏了不少杀手,有的是军中特工,有的是有组织,有的是一些散人。但不管哪一类都是训练有素的杀人机器,杀人的时候没有一点犹豫。
对方来势汹汹,宋弘琛感觉自己逐渐占了下风,根本不是“恶鬼”的对手。但是他不想死在这,尤其是死在一条弄堂里,说出去不免有些丢人。
“你很强,可我明天还想看到太阳。”宋弘琛嘴角上扬,侧身一闪,随即调转刀锋,两刀摩擦生出了零丁火花,他化防守为反攻,以刺直指“恶鬼”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