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坠落2019(司徒鲲视角)
阳光很好。巷口的风带着油条和豆浆的味道。李杏站在早餐摊前,怀里的小女孩已经醒了,正盯着金黄的油条咽口水。老板认识她,笑着问:“老样子?”她点头。两根油条,一碗豆浆,一个茶叶蛋。她刚坐下,地面就震了一下。不是地震,是时间在抖。像有人在地底下拉一根很粗的绳子,绷得太紧,随时会断。
“怎么了?”罗镜扶住墙。
没人回答。第二下震动更猛。地面裂开一道缝,不是水泥的缝,是时间的缝。暗红色的光从缝里涌出来,像血。章怀远的脸色变了。“1999年——”
话没说完,缝炸开了。不是慢慢裂,是炸。地面被掀起来,碎石和灰尘飞向天空。暗红色的光柱从地底冲出,直插云霄。和归墟的门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纪容拔出枪,“归墟不是睡了吗?”
“睡的是归墟,不是1999年。”百里晦的声音从废墟后面传来。他从碎石堆里爬出来,衣服破了,脸上有血,但还在笑。“1999年已经被吞噬者咬烂了。它撑不住了。”
“你做的?”李杏站起来。
“我做的。”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观潮者不止我一个。我们准备了二十年,就等这一天。1999年一碎,所有时间线都会乱。归墟会重新醒来。而我们——会见证。”
“疯子。”陆仁抽出短刀。
“谢谢。”百里晦挥手。灰色的雾气里走出二十几个人——观潮者,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戴着银色的徽章。他们手里都拿着武器,有刀,有剑,有枪,有镜子。
“二十三个?”罗镜数了一下,“上次不是都被抓了吗?”
“那是第一批。这是第二批。”百里晦推了推眼镜,“观潮者,无穷无尽。”
李杏把小女孩递给沈念。“带她走。”
“你呢?”
“我留下。”
“妈妈——”小女孩伸手。
“听话。妈妈很快回来。”
沈念抱着小女孩跑了。罗镜和陆仁站到李杏两边。章怀远和纪容带着四象局的特勤举枪对着观潮者。巷口像战场。
百里晦看着李杏。“你不跑?”
“不跑。”
“你知道1999年碎了会怎样吗?”
“知道。所有时间线会乱。”
“不止。你会掉进2019年。封城前夕。武汉。”他笑了,“你知道那一年发生了什么吗?”
李杏没说话。
“瘟疫。封城。恐慌。死亡。你以为那是病毒?不。那是时间线紊乱造成的‘回响’。归墟打了个喷嚏,世界就病了。”
“你早知道?”
“观潮者什么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为什么要阻止?那是见证的一部分。”
李杏握紧拳头。银白色的光从掌心亮起。我的光。
“司徒鲲。”
“在。”
“帮我。”
“怎么帮?”
“把1999年稳住。哪怕多一秒。”
我用力。从我变成光,从光变成门,从门变成墙。墙撑住地下的裂缝。暗红色的光被压回去一点。地面不再震动。
“撑不了多久。”我说。
“一秒够。”
李杏冲出去。剑光一闪,离她最近的观潮者手中的刀被劈成两半。她没停,剑刺向百里晦。百里晦后退,但没躲——他伸手,空手接住了剑。不是用手掌,是用镜子。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面小圆镜,剑刺在镜面上,溅出火花。
“没用的。”他翻转镜子,镜面射出一道强光。李杏被击中,摔在地上。
“李杏!”罗镜冲过去,被两个观潮者拦住。陆仁砍倒一个,又被另一个缠住。章怀远开枪,子弹打在镜面上弹回来,差点打中自己。
百里晦走到李杏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很能打。但你能打多久?”
“打到你不能打。”
她翻身起来,剑刺向他的腿。他跳开,镜子挡住。她又刺,他又挡。刺,挡。刺,挡。像跳舞。
“你的剑越来越慢了。”他说。
“你的镜子越来越花了。”她说。
她没骗他。镜面上已经有了裂纹。她每一剑都刺在同一个位置。裂纹在扩大。
“你——”百里晦低头看镜子。
最后一剑。镜子碎了。剑尖刺进他的胸口。不深,但血出来了。
百里晦低头看着自己的血,愣了一秒。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他伸手,抓住剑刃。手被割破,血顺着剑流下来。但他没松手。
“你知道观潮者最大的秘密是什么吗?”
“什么?”
“我们不是人。我们是——回音。”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像褪色的照片。从彩色变黑白,从黑白变透明。其他观潮者也在变淡。他们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缕一缕,飘向天空。
“我们是归墟的回音。”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归墟醒了,我们就在。归墟睡了,我们就散。但归墟不会永远睡。”
他消失了。
其他观潮者也消失了。
巷口安静了。
李杏站在原地,喘着气。剑还握在手里,剑尖上的血在慢慢蒸发。
“他死了?”罗镜问。
“不知道。”她收起剑。
地面又开始震动。不是慢慢震,是剧烈震。裂缝在扩大,暗红色的光涌出来。地面在塌,不是往下塌,是往两边塌——像有人把时间从中间撕开。
“1999年要碎了!”章怀远喊,“快跑!”
跑哪去?四面都是裂缝。暗红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李杏被光吞没。我感觉到自己在被拉——不是从她心里拉出来,是从1999年拉出来。
“司徒鲲!”她喊。
“在!”
“你在哪?”
“在你心里。但1999年在碎。我们被吸进去了。”
“吸到哪?”
“2019年。”
光。暗红色的,刺眼的。然后——黑。
我们摔在地上。水泥地。很冷,很硬。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恐慌。李杏爬起来。周围是街道,但空无一人。店铺关门,窗户贴着封条。远处有救护车的声音,很急,很多辆。
“这是哪?”
“武汉。”我说,“2020年1月23日。封城前夕。”
她愣住了。“我们掉到2020年了?”
“对。1999年碎了,时间线乱了。我们被甩到了这里。”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街道两旁的树上挂着红灯笼,春节的装饰。但没有人。只有风,吹着地上的落叶。
“其他人呢?”
“不知道。可能还在1999年,可能掉到了别的年份。”
她走到一家关门的店铺前,玻璃窗上贴着一张告示:“因疫情防控,本店暂停营业。祝大家平安。”
“疫情……”她喃喃。
“对。归墟打了个喷嚏。”
她转身,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司徒鲲。”
“嗯。”
“我们能改变这里吗?”
“不能。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我们只能看。”
她沉默了很久。
“那我们去哪?”
“去找钟离骸。他在2019年的贡嘎。裂缝打开之前。”
“怎么去?”
“走路。或者——”我看着远处,“坐车。”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街角驶出来,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赵怀古。
“上车。”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