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天,三条底线的第一次考验来了。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叫孙磊。搜物资的时候从东边捡回来的,脱水、挨过打、左腿有旧伤。带他回来的人叫老方,是营地里资历最老的搜物资队员,赵红的心腹。
"这小子懂电工。"老方在全体会议上说,"咱们那台发电机一直趴窝,他会修。"
陆沉没说话,看了一圈。
二十三个人里,有七个人没表态,八个人同意,两个人反对。
反对的是两个女人,一个叫刘姐,四十多岁,之前在营地被偷过抗生素那次活下来的;另一个叫小马,二十六岁,沉默寡言,平时不惹事。
赵红问:"反对的理由?"
刘姐说:"上次收人,死了四个。我不想再赌。"
小马说得更简单:"他眼神不对。"
赵红看向陆沉。
陆沉站起来,走到孙磊面前,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五秒。
"你从哪来的?"
"东边,经开区那边。"
"之前住哪?"
"一个小区,十几个人。散了。"
"怎么散的?"
孙磊的眼神闪了一下:"物资不够,打起来了。"
"你打了?"
"没有。我跑了。"
陆沉站起来,转向众人:"小马说得对,他眼神不对——不是凶,是躲。他在藏东西。"
孙磊的脸白了。
"你身上有没有营地不知道的东西?"
孙磊不说话了。
老方急了:"陆沉,你这是审犯人呢?人家都快饿死了——"
"我再问一遍。"陆沉的声音没变,但砍刀就挂在腰间,所有人都能看见,"你身上有没有营地不知道的东西?"
孙磊的嘴唇抖了半天,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部手机。
不是普通手机——是卫星电话。
全场安静了。
赵红的声音像刀:"哪来的?"
"经开区那边的……一个仓库里找到的。我以为能联系上外面……"
"能用吗?"
"能。但我没打过。电池快没电了。"
赵红看了一眼陆沉。
陆沉说:"这东西比一箱抗生素值钱。他藏着不说,说明他不信任我们。不信任可以,但不能藏着。一票否决,我的意见是不收。"
老方站起来:"他是电工!发电机——"
"发电机可以拆了改手摇的,不用他。但一个藏东西的人,今天是卫星电话,明天是什么?"
赵红想了十秒:"孙磊,东西留下。人——走。"
孙磊没争辩,拿起背包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陆沉一眼,眼神里没有恨,是一种奇怪的释然——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门关上之后,老方跟赵红吵了十分钟。
赵红一句话堵住了他:"规矩是所有人投出来的。你要推翻,就召集所有人重新投。"
老方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陆沉回五金店。
苏晚问他:"听说你们今天赶走了一个人?"
"藏了东西。卫星电话。"
苏晚愣了一下:"卫星电话……那不是能联系外面吗?也许能联系到救援?"
陆沉看着她:"你也在想'也许'?"
苏晚张了张嘴,没出声。
"卫星电话能联系外面,但也能暴露我们的位置。他藏着不说,我们不知道他想联系谁、想说什么。如果他对那头说'这里有一个营地,二十多个人,有物资有工具'——你觉得来的是救援还是掠夺者?"
苏晚的脸白了。
"这就是为什么规矩必须执行。不是因为卫星电话没用,是因为一个藏着秘密的人比一百个感染者更危险。你永远不知道他藏的下一个东西是什么。"
苏晚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说:"我以前觉得你太狠了。现在我觉得……不是你狠,是世界逼的。"
陆沉没接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夜很黑,但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点微弱的光——不是火,是更远的地方,像是一盏灯。
也许是什么人的营地。也许是什么人的信号。也许什么都不是。
但至少,黑暗里还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