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冲突
书名:天赐仁权 作者:狐久傀 本章字数:5209字 发布时间:2026-06-07

第五十八章 冲突

青北城以南,官道。


苏三的手按在剑柄上,没有拔。


“那就试试。”


话音未落,人已动。左侧那名玄武上境的刀刚拔出一半,苏三的剑已经掠过他颈侧——不是斩,是拍。


剑身横着拍上去,内力灌入,那人侧飞出去撞在土坡上,滑下来时脖子歪向一边,不动了。


右侧玄武上境从侧面劈来,苏三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切进他刀身与刀柄的缝隙里,手腕一转,剑尖贯穿他握刀的手腕。


刀脱手,人跪倒在地,血从指缝间淌出来,在月光下是黑色的。


剩下八个黄武上境,苏三横剑一扫,剑气呈扇形推出。正前方三人胸骨凹陷,倒飞出去撞在树干上。三丈之内,没有人还站着。


五名弟子拔剑的手僵在半途。苏三回头说了声“走”,像是刚做完一件不值得提的事。


然后官道尽头传来马蹄声。


赵铁子到了。神探府北青州分舵堂主,地武下境。身后十二人,清一色玄武。他翻身下马,往前走了三步,目光越过苏三,在她身后五名弟子身上停了一息,说了声:“杀。”


十二名玄武境散开。苏三回身想拦,赵铁子的刀已到了面门——她横剑架住,刀剑相交的火星在两人之间炸开,赵铁子被震退三步。


苏三借这一剑的反震之力倒掠而出,人在半空中拧身,剑尖朝下连点三下——三朵剑花分别落在三名扑向弟子的玄武上境手腕上。不是致命伤,但刀脱手了。


落地时她挡在五名弟子身前,剑横在胸前,像一堵墙。


赵铁子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腕,没有立刻攻上来。


但十二个人不是只有那三个。剩下的九人绕过正面,从两侧包抄。


苏三护得住前面,护不住两翼。两名玄武上境从她的剑招间隙突入后排,刀锋直取离缺口最近的那名年轻弟子。


那弟子看见两道刀光同时劈下来,横剑去挡。挡不住。


两柄刀压着她的剑一寸寸往下沉,第三柄刀从后腰刺入,前腹穿出。


她低头看了一眼腹前冒出来的刀尖,嘴张了张,往前栽倒。刀从体内抽出时带出一声闷响,人趴在血泊里抽动了两下,停了。


苏三听见了背后的动静。她想回头,赵铁子的第二刀已劈到面门——他算准了她分神的这一瞬。


苏三横剑架住,脚下碎石被她踩得炸开,内力对撞的气浪卷起一片沙尘。她被拖住了这一息,只这一息。


第二名弟子被刀锋从后方切入,顺着脊柱往下走,斜着栽出去,脸朝下摔在碎石地上。第三名弟子被三柄刀同时围住,一取咽喉,一斩腰腹,一劈后颈,三道血线同时裂开,直挺挺倒下去。第四名弟子迎着刀锋往前冲了一步——不是冲向敌人,是冲向苏三的方向。刀从她肋下斜穿过去,她借着这股冲力又往前迈了一步,膝盖砸在碎石上,剑插进石缝撑着身体,停了片刻,慢慢歪倒。第五名弟子还站着。


苏晚。剑断了,左腿的伤见了骨。她举起半截断剑,往赵铁子面前冲了一步。赵铁子没有亲自出手——他正一刀接一刀压着苏三,不让她回身。一名玄武上境从侧面横劈,刀光在苏晚腰间一闪而没。她往前踉跄了一步,用半截断剑撑住地面,半跪着停住了。停了很长时间,然后慢慢歪倒。


苏三一剑震开赵铁子的刀,内力灌入剑身——凤鸣剑诀第三式,“凤回”。剑气如浪涌出,正前方四名玄武中境被震得踉跄后退,包围圈撕开一道四丈宽的缺口。她没有往缺口外冲,而是转身直扑赵铁子。第二剑已到面门。


赵铁子横刀架住。刀剑相交的瞬间他虎口崩裂,整个人被震退五步。苏三没有收剑,左掌拍开他从侧面刺来的刀锋,右手的剑贴着刀脊往上滑,两柄兵器擦出一串火星。


赵铁子的刀被她的剑带着偏了半寸,他的刀尖也在同一刻抵上了她的左肩——旧伤上,往里推了半寸,鲜血顺着刀刃涌出来。苏三的剑锋割断了他领口的铜哨挂绳,架在他脖颈上。


两人同时停住。刀抵着肩,剑架着颈。


赵铁子额角的汗顺着颧骨往下淌,喉颈间有剑痕划伤的少许血渍。


苏三左肩的血沿着他的刀身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身后,缺口正在合拢。


赵铁子松了刀柄。退了一步。刀还嵌在苏三肩胛骨缝里,他没有拔。


苏三收剑。左手按住肩上那柄刀的刀柄,咬紧牙关往外一拔,刀刃从骨缝里退出来带出一声轻微的骨裂响。


她把刀丢在地上,转身一剑横扫逼退身后逼近的玄武上境,纵身跃起。


内力还剩不到四成。落地时左膝弯了一下,她反手架开身后追来的刀锋,没有回头。赵铁子弯腰捡起铜哨,又拾起自己的刀,看着她的背影没入黑暗,对身后说了两个字:“清路。”


苏三冲入黑暗后没有再回头。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她撕下一截袖管用牙齿咬着在肩窝处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血很快浸透了布料,但流速慢了。她扶着树干喘了两口气,抬头辨认方向。


青北城的轮廓在夜色里只剩一道更深的黑。身后官道上火把的光芒在移动——那是巡逻队在处理现场。


她将长剑换到左手,右手按住左肩的伤口,迈步往古皇城方向走去。


脚步一深一浅,每一步都在冻土上印出半个血脚印,被夜风卷过的沙尘盖住,很快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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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皇城外,废村。


暮色彻底沉了下去。废村的断壁残垣之间,几堆篝火在风里忽明忽暗。


东头破屋里,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在杨林膝盖上那半块干粮上。他没去拍,只是把干粮翻了个面,继续削手里的枣木枝。郭涛蹲在火堆边上,啃完最后一口干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忽然偏头往西边看了一眼——西边老榆树林的方向,一道极细的荧光闪了一下。


“御霄宫又加机关了。”郭涛把嘴里的干粮咽下去,“从傍晚到现在,那片林子里的木鸢至少多了六块。”


杨林头也没抬:“他们那个机械师是个疯的。让他布。”


雒容靠在墙角,用短刀尖挑着指甲缝里的泥,抬起眼皮往西边扫了一下:“疯不疯不知道。但要是真进了地宫,他那机关比咱们好使。”刀尖往南边石磨房的方向点了点,“林北门慕容复也来了。三个天武境窝在一间破磨房里,不嫌挤。”


杨林削树枝的手停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均匀的节奏。“蹲着就蹲着。”


杨辉从屋外的暗哨猫腰进来,顺手把门板掩上。他在暗哨蹲了大半夜,脸上被夜风吹得有些发僵,凑到火堆边搓了搓手,压低声音说:“南边土坡上那俩藏宝阁的,不对劲。”


郭涛偏头看他:“咋不对劲?”


“那女的?往咱们这边走了十几步,我还以为她要过来——”杨辉接过郭涛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口,“结果走到一半又蹲回去了,在地上捡了块碎瓦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丢了。”


雒容难得笑了一声,刀刃在指甲缝里轻轻一转:“她是女帝的人,八成是等得不耐烦了。”


“我看不像。”杨辉抹了把嘴角的水,“她蹲下去捡瓦片的时候往咱们这边看了好几眼,像是在数火堆。还有南边磨房那边,刚才有道光闪了一下,不是火光——是内力催动什么东西的光。”他把水囊还给郭涛,又搓了搓手,“这片废村里蹲了多少人,他们心里也没底,在试探。”


杨林削完最后一刀,把枣木枝搁在膝头,终于抬起眼皮往南边土坡方向看了一眼。“藏宝阁不虚。他们是被人坑怕了——三个地武上境一夜之间折在山坳里,换谁都得缩手。冯天兆只派两个人来,怕不是为了抢东西,是为了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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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边老榆树林里,陈融将最后一块木符插进铜线,十二块木符在风中无声转了一圈。


楚兴坐在土墙上,拂尘横在膝头,目光越过废村的残墙,正好能看见南边石磨房里慕容雪的赤铜羽符在黑暗中闪了一下,两人隔着废村的夜色对视了一息,各自收回目光。


崎骏蹲在木箱边上,正把第三排折叠机关弩取出来检查,弩机卡簧上抹着薄薄一层防锈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范生在旁边头也没抬,低声问:“林北门那边,慕容复到了之后就没动静了?”


楚兴没有回答,只是拂尘的尘尾轻轻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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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边石磨房外,慕容雪将羽符拢回袖中,转身低声说:“御霄宫的人在看这边。他们的机关已经布到废村外围了。”


慕容复靠在磨盘上闭目养神,眼皮都没动:“谁都在看。让他们看。我们只管斗转星移功——功法不出,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现身。”


慕容冲把白虎战刀从背上解下来横在膝头,拇指摩挲着刀柄上的白虎头颅,目光透过破窗洞落在北边坡地上——神探府的营地灭了篝火,沧溟的背影纹丝不动。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神探府那老狐狸倒是沉得住气。四个人了,还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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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边坡地上,沧溟盘腿坐在原地,拇指反复摩挲铜哨的哨口。


悦刻蹲在他旁边,目光在废村东头的火光、西边树林的荧光和南边磨房的暗影之间转了一圈,啧了一声:“九阳派在蹲,御霄宫在布机关,林北门在等——藏宝阁那俩人呢?”


子兰下巴往南边土坡方向一抬:“那儿。没进村。”


悦刻往南边瞥了一眼,土坡上孤零零堆着一小堆篝火,冯三和冯美坐在火边。“藏宝阁这次倒是老实。只派了两个地武境来,不像是他们往日的做派。”


“冯天兆的人吃过大亏。”沧溟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石头碾过沙地,“三个地武上境一夜之间折在地宫里,换谁都得缩手。”


悦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换了语气:“听说冯天兆把账算在辰龙头上了。”


沧溟的拇指在哨口上停了一瞬。“辰龙欠藏宝阁的,冯天兆早晚会讨。但不是今晚。”


临峰在一旁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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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外土坡上,冯三将最后一把折叠铲插在篝火边的泥土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偏头往北边坡地看了一眼——沧溟的背影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他又往东头破屋看了一眼——九阳派的火堆还在烧,火光里隐约能看见杨辉从暗哨换下来后凑在火堆边搓手的影子。


“九阳派换岗了。”冯三往火里丢了根干柴,“那个叫杨辉的从暗哨下来,在火堆边上烤手。应该是蹲了大半夜,冻得不轻。”


冯美用短刀挑着火里的炭渣,刀鞘上的鸡冠纹在火光下忽明忽暗。“他们等女帝,我们等辰龙。到底哪个先来?”她用云南方言问。


“不管哪个先来,我们只等辰龙。”冯三顿了顿,火光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冯阁主说了,三个地武上境不能白死。辰龙要是敢耍花样——”他把手里的干柴掰成两截,丢进火里,“藏宝阁的账,不是谁都欠得起的。”


冯美把短刀插回腰间,抱着膝盖不再说话。火光照着土坡上两个人,背后是黑沉沉的古皇城城墙。


古皇城,地宫入口。


月光从破洞漏下来,在碎石地上投出一块惨白的光斑。苏果坐在洞口边上,剑横在膝头,白袍在夜风里轻轻起伏。


二狗蹲在她旁边,手搭在剑柄上,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洞底,耳朵却竖着听城里的动静。


青儿抱着剑靠在断墙边,沈莺坐在她旁边,手里捏着毒针,偶尔抬头看一眼城墙缺口的方向。


二狗忽然扭头往东边看了一眼:“莺姐,东边是不是有人在走动?”


沈莺已经站起来了。她将毒针扣在指间,侧身贴紧断墙,偏头往东边望了一眼——月光下,三道黑影正沿着城墙根的阴影往这边摸,一人走在前面,两个跟在后面,脚下踩过碎石时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她压低声音:“三个。不是咱们的人。苏果——有人摸过来了。”


苏果睁开眼,手按上剑柄,没有起身。


三道黑影在离洞口约二十步处停住。


领头的人往前走了两步,月光落在他身上——神探府执事服,腰间挂着一枚铜哨。


朦化留在制高点上的三组人之一,玄武上境,带着两个黄武上境,奉命盯住正门入口。


他本没打算现身,但手下踩碎了一块松动的砖,暴露了位置。


“春凤楼的人。”他扫了一眼苏果身上的白袍,又看了看洞口,“奉神探府令,古皇城地宫入口戒严。请几位让开。”


苏果依旧坐着,剑横在膝头,只说了两个字:“不让。”


执事沉默了一息,抬手。


身后两名黄武上境拔刀出鞘,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自己没有拔刀,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玄武上境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压向洞口。


苏果依旧没起身。她只是将剑从膝头拿起来,剑鞘抵在地上,双手交叠按在剑柄上,抬起眼皮看了执事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再往前一步,就拔剑。


执事没有往前。他忽然偏了偏头,目光越过苏果,落在她身后断墙边的青儿身上。


青儿怀里抱着剑,身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剑鞘上的旧凹痕在月光里泛着浅色的光。


执事收回目光,后退一步,像是要带人离开。


然后他忽然往右横跨半步,身形一晃绕过苏果正面,直扑断墙边的青儿。


苏果的剑比他的身形更快。


剑鞘飞出去撞在执事肩头,将他扑势撞偏了半尺——但玄武上境和地武中境差距太大,他不敢硬接,顺势踉跄了一步,嘴角溢血,才稳住身形。


一旁两个黄武双双扔出神探府秘制的烟雾丸,瞬间烟雾四起呛人鼻舌,灰烟熏眼,不过烟雾倒也转瞬消失,但对方已扣住了青儿的咽喉。


两个黄武上境同时拔刀架在青儿脖子两侧,刀锋离她的皮肤不到一指。


青儿怀里的剑被执事左手一把夺过,扔在地上,咣当一声在废墟里格外刺耳。


“别动。”执事扣着青儿的咽喉,将她挡在自己身前。


青儿浑身绷得死紧,眼睛睁得很大,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搁在身侧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咽喉上那只手,而是因为地上那把被夺走的剑。


那是她的剑,是她家道中落之后唯一还带着的东西。


苏果握着剑的手停在半空。二狗已拔刀站起来,刀尖对着执事,手背青筋暴起,但脚下不敢再往前一步。


沈莺指尖扣着毒针,牙咬得咯咯响——青儿被对方牢牢扣在身前,毒针打出去第一个伤的不是对方而是青儿。


“剑放下。”执事盯着苏果,“不然我捏碎她的喉咙。”


苏果看着他,看了两息。然后她把剑缓缓放低,剑尖抵在地上。“她要是少一根头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明天一定会发生的天气,“我把你整条胳膊卸下来。”


执事没有松手。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个抱着剑的少女,是这四个人里最弱的一环。


但他也知道,苏果的眼神不是在吓他。他扣着青儿慢慢往后退,目光始终盯着苏果的剑尖。


铜哨还挂在腰间,没有吹——


他在权衡,是拿青儿换一条路走,还是等城墙上另一组人过来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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