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滨江的风还裹着湿气,车窗上凝了一层薄雾。江晚舟坐在副驾驶座,指尖贴在大衣内袋边缘,确认那份防水文件夹还在。她没动,只是盯着前方空荡的路面看了两秒,然后掏出手机,输入一串加密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东西保住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醒什么,“现在传你服务器。”
周砚廷那边没有回应,只有轻微的电流声。过了三秒,屏幕亮起视频请求。她点了接受。画面里是他的办公室一角,落地窗外天色未明,檀木手杖靠在桌边,银戒在右手小指上泛着冷光。
她没开摄像头,只把文件夹从夹层取出,一页页翻拍上传。账目异常表、关联交易路径图、法人代持名单——全是昨夜藏在母亲设计稿夹层里的原始凭证副本。每传完一张,她就轻敲两下屏幕,表示完成。
他始终没说话,直到最后一张图上传成功,才抬起眼,对着镜头做了个手势: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空中划了一道横线,再往下一点。
她懂了。
立刻签署董事会紧急授权书,动用周氏内部通道冻结子公司现金流。同时,将税务违规记录打包发送给三家合作银行的风控部门,附言简洁:“请核查该主体近期信贷合规性。”
视频会议依旧静音。她看见他在纸上写了个数字:3。
三支离岸基金,同步启动要约收购。
她点头,关闭麦克风,用手语回了一个“稳”字。他知道她在等下一步指令。
时间开始跑。
六点十七分,市场监测系统首次捕捉到子公司股价异动。周砚廷安排的资金通过三家注册地不同的壳公司入场扫货,报价高出市价百分之八。散户反应迅速,有人跟风抛售,交易量瞬间放大。
江晚舟坐在周氏大厦十八楼会议室,平板摆在面前,咖啡杯搁在右侧。她穿着米色羊绒套装,领口别着那枚蛇形胸针,录音器处于待机状态。左手腕上的月牙疤被袖口遮住,但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道旧伤提醒她不能停。
七点零三分,银行方面传来消息:子公司授信额度被临时冻结,原因为“财务数据存疑”。这是她昨晚提交材料后的连锁反应。资金链断了一环,恐慌情绪开始蔓延。
她拨通市监局备案窗口电话,语气平稳:“我是周氏集团法务授权代表江晚舟,关于宋氏文旅子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请查收我们刚上传的合规包。”顿了顿,补充一句,“加急处理费已到账,渠道编号尾号7382。”
对方沉默了几秒,回了个“收到”。
她挂了电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一步成了。
七点四十五分,周砚廷那边放出烟雾弹。一个匿名社交账号发布短讯:“宋氏系多笔境外融资违约,核心子公司面临资产剥离。”虽无实据,但配合股价暴跌,立刻引发连锁抛售。二级市场流动性崩塌,自动触发全面要约条款。
她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成交提示,一条接一条:
【流通股收购比例已达67.3%】
【剩余股份进入强制过户流程】
【工商系统显示:法人变更申请已提交】
时间一分一秒逼近九点交割红线。
八点十二分,意外出现。宋氏临时更换法人,新任法人身份不明,注册资料显示为一家马绍尔群岛公司全资控股。行政流程卡在工商备案环节,系统提示“需补充实际控制人穿透材料”。
她眉头微蹙,立刻调出备用方案。林秘书此前埋下的伏笔此刻生效——那份伪造的股东会决议扫描件,早已准备好,连电子签章都做过防伪处理。她重新上传,附上第三方审计报告,并标注“紧急复核申请”。
与此同时,周砚廷在另一端操作。他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手机贴在耳边,正与一位境外律师通话。话不多,只说了一句:“启动B级清盘协议,资金池释放百分之四十。”
款项到账速度极快。市监局账户显示又一笔“服务协调费”入账,备注栏写着“材料补正加速”。
八点三十六分,系统更新:备案通过。
八点四十九分,股权变更完成通知弹出。
她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确认。嘴角微微扬起,不是笑,是一种确认掌控的松弛。
窗外晨光洒进来,照在桌角的咖啡杯上,杯壁还残留着一圈浅浅的唇印。她没喝完,但温度尚存。
同一时刻,周砚廷站在办公室中央,手机显示所有资金回流账户全部闭合。他解开西装外套两颗纽扣,右手轻抚檀木手杖底部,没有敲击地面。鱼缸里的食人鱼静静游动,水面映着他沉静的脸。
他拿起座机,拨了个短号。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成了。”他说,声音很轻。
她那边也没多问,只应了一声:“嗯。”
两人谁都没提接下来的事,也没说庆祝或休息。这种胜利不需要宣告,它已经刻进每一笔交易记录里,藏在每一份闭合的合同中。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街道车流渐密,城市醒了。她低头看了眼手表,八点五十五分。还有五分钟,新闻推送就会更新这条并购消息。而等到那时,已经没人能改写结果。
她转身走回会议桌,拿起平板,打开邮件系统,新建一封草稿。收件人栏空着,主题未填,正文只有一句话:
“你们拿不走的东西,我会一件件拿回来。”
她没点发送,只是保存了草稿。
然后合上平板,拎起包,朝门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门开时,走廊灯光照进来,映出她挺直的背影。米色羊绒套装整洁如初,蛇形胸针在左襟闪了一下光。
她走进电梯,按下地下车库楼层。金属门缓缓合拢,倒影里,她抬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里空了,图纸已交出,证据已转化,不再是负担。
而是武器。
车库里,她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固定车位。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空调吹出微凉的风。车载系统自动连接手机,一条新消息跳出:
【周砚廷:等你消息。】
她看了眼,没回,只是把手机放进储物格。后视镜里,顶层办公室的窗户亮着灯。她知道他在看。
她挂挡,踩油门,车子平稳驶出地库。
清晨九点整,财经APP首页推送更新:
【突发:周氏集团完成对宋氏文旅子公司100%股权收购,交易金额未披露。据悉,该子公司近年连续亏损,此次并购被视为资产重整动作。】
消息下方评论区刚开始涌动。
而在这条新闻生成的同一秒,远在郊区的一栋老宅书房内,一台监控电脑突然弹出警报。屏幕上,红色标记闪烁不停,显示“目标企业控制权丢失”。
一只戴着翡翠耳钉的手伸过来,鼠标点击关闭提示。画面一闪,恢复平静。
但那一瞬的停滞,暴露了裂缝。